启元元年,八月三十日。
紫禁城,养心殿。
此处虽名为“殿”,实则是一处相对紧凑、陈设雅致的议事厅堂。
邓安偏爱在此召见核心重臣,商议机密要务。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墨香。
御案之后,邓安身着常服,神色沉静。
下方分两列坐着十数位华朝最顶尖的智囊:左首以荀攸、诸葛亮、庞统、贾诩、谢安、房玄龄、杜如晦等谋略型文臣为主;
右首则以周瑜为首,陈群、狄仁杰、魏征等或掌军或监察的重臣在列。
萧何与刘晏这两位新晋的财政大管家亦在座。
人人面色肃然,显然正在商议要事。
周瑜刚刚结束了对当前华朝军力的详细汇报,声音清朗有力:
“……综上所述,扣除各地镇守及轮换休整之兵,目前我中枢可直接调遣及迅速集结的兵力,计有精锐步卒二十万,荆州及新编水师五万,骑兵五万,合计三十万常备战兵。此乃我朝立国根基,亦是应对四方之倚仗。”
三十万战兵,在这个时代,已是令人瞠目的庞大力量,足以横扫一方。
但在场诸人皆知,乱世未靖,强敌环伺,这点家底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
邓安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案面,沉吟道:“三十万……听起来不少。但北有曹孟德,其得河北之地,又添李元霸那等怪物,兵精粮足。东有孙伯符,坐拥江东,水师强盛,更有长江天险。更遑论,”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
“草原那头苍狼已然统一各部,其势日盛,早晚必为心腹大患。三十万兵力,守成或可,若欲进取,或同时应对多方压力,仍嫌不足。扩军、强军,势在必行。然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扩军之资,从何而来?”
他目光转向萧何与刘晏:“萧尚书,刘侍郎,国库度支,可有盈余支持持续扩军?”
萧何面容沉毅,拱手道:“回陛下,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江陵建都、各地水利、官道修缮、学堂推广、官吏俸禄、赈济流民……皆需巨资。目前国库岁入,主要依赖荆州、益州田赋、商税及部分盐铁之利,虽经刘侍郎竭力整顿漕运、商贸,收支勉强平衡,略有盈余。然若要大规模、持续性扩军备战,恐力有不逮。”
刘晏补充道:“陛下,开源节流,开源为上。臣已在着力整顿各地关卡,发展官营贸易,鼓励民间商事,假以时日,商税必可大增。然远水难解近渴。”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强国强军,归根到底是钱的问题。
就在这时,养心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众人以为又是内侍送来茶点,并未在意。
然而,进来的却并非寻常宫女。
武则天穿着一身与高级女官服饰相近的、素雅而不失庄重的藕荷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她双手稳稳托着一个红木茶盘,上面放着邓安近日才“发明”并让少府监仿制出来的白瓷茶壶与数只同色茶盏。
她低眉顺目,步履轻盈而平稳地走了进来。
殿中诸臣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皇帝与重臣密议之所,后妃贸然闯入,实属罕见,甚至……逾矩。
武则天仿佛未觉众人惊诧的目光,径直走到邓安御案侧后方一张特设的矮几旁。
这张矮几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简洁,材质非金非木,乃是邓安之前100次系统抽奖里所得的“现代简约泡茶桌”实物,一直被他放在养心殿,偶尔亲自摆弄以示“雅趣”。
武则天将茶盘放在几上,动作娴熟地开始烫杯、置茶、注水,手法竟颇有章法,显然暗中观察学习过邓安平日泡茶的动作。
她声音清越,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众人听清:“陛下,诸位大人议事情切,妾身适才路过,见茶水温了,便让侍女去换,顺道送来。新沏的君山银针,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润喉。”
她解释得合情合理,姿态恭顺,仿佛真的只是“顺道”。
说话间,已将第一杯清茶奉至邓安面前,随即又为近处的几位重臣斟上,然后便垂手侍立在泡茶桌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临时顶替的侍女。
邓安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但并未斥责,只是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淡淡道:“有心了。”
众臣见皇帝未表态,虽觉不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当是个小插曲,注意力重新回到军国大事上。
邓安放下茶杯,继续刚才的话题:
“钱粮之事,确需长远谋划。朕倒有一想。安氏典当行、大排档、棋牌室,如今遍布荆、益、交州乃至北方、江东部分重镇,生意兴隆,获利颇丰。
以往这些产业所得,多用于情报网络维系及朕之私用。
如今国事艰难,朕意,自即日起,天下所有安氏产业净利之半,划归国库,充作军资及建设之用。”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
安氏产业规模有多大,在座核心重臣多少有些了解,其利润之巨,恐怕不亚于某些州郡的赋税!
陛下竟愿将半数归公,此等胸怀,实非常人可及。
“陛下圣明!” 萧何、刘晏率先躬身,面露喜色。这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
邓安摆摆手:
“此外,光靠收税和产业分成还不够。乱世之中,商旅往来,货物运输,最需保障。可仿照民间镖行,由朝廷出面,组建官督商办的‘顺风镖局’,承揽大宗货物押运、银钱护送、乃至重要人物护卫之业务。
一则,可收取佣金,充实国库;二则,可借此网络,进一步掌控各地商路民情;三则,亦可暗中培养、储备一批精通护卫、侦查、野外生存的好手,战时即可转为精锐斥候或特战部队。此事,刘晏,交由你统筹办理,可与陆炳的锦衣卫在某些环节合作。”
刘晏眼睛一亮,这主意新颖而实用,立刻领命:“臣遵旨!必尽快拿出章程!”
殿内气氛因邓安提出的两项开源之策而稍显活跃。
然而,就在这时,养心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蒯越、蒯良兄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尤其是蒯越,一张老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欲言又止。
邓安眉头一皱:“异度(蒯越)、子柔(蒯良),何事如此慌张?进来说话。”
蒯氏兄弟连忙进殿,顾不得行礼周全,蒯越便急声道:“陛下,武斗大会……出事了!”
“嗯?” 邓安神色一凝,“仔细说来。”
蒯良苦着脸接口:
“今日大会擂台上,来了一对师徒,自称盖聂与其徒。那盖聂……身手实在骇人听闻!报名参与的江湖豪杰、军中健儿,无人能在他剑下走过三合!这倒也罢了,毕竟是比武较技。
可后来……后来负责维持秩序的军中校尉见其太过张扬,恐生乱子,便带了一队三百步卒上前,试图请其暂时离场,接受核查……”
“结果呢?”
邓安的声音沉了下去。
蒯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与耻辱:
“那盖聂……与其徒,两人双剑,竟……竟将我三百披甲持械的健卒,尽数击倒!虽未下死手,但人人带伤,兵器尽折,阵型溃散,无人能近其身十步之内!
如今……如今那师徒二人仍在会场,无人敢制,围观者如堵,大会已然无法继续进行……”
“砰!”
邓安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
盖聂!
这个名字他岂会忘记?
多年前系统平衡召唤出的剑圣,他曾派人去邺城寻访招揽,却杳无音信。
没想到,此人竟在今日,以这样一种嚣张至极的方式,出现在他的武斗大会上!
“剑圣?真的很强吗?”邓安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区区两个人,居然让我大华三百勇卒全军覆没?这样的事情,我怎么看都觉得荒唐!是我华军士卒不堪一击,还是那盖聂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天子一怒,殿内气温骤降。
周瑜、诸葛亮等人面色凝重,都在飞速思考对策。
此事不仅关乎武斗大会的颜面,更关乎朝廷威严、军队声誉!若处理不当,必使天下人轻视华朝武力。
荀攸正欲开口分析,贾诩眼中幽光闪动似有计较,诸葛亮羽扇也停在了胸前……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平静的女声,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陛下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静立角落的武则天,不知何时已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向邓安。
她似乎并未被天子的怒火吓到,反而向前微微欠身,开口道:“妾身愚见,或有一解。”
邓安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盯住她。
武则天不闪不避,声音依旧平稳:“那盖聂师徒,既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本事,若真想隐匿行迹或一走了之,莫说三百步卒,便是三千大军,恐怕也难以阻拦。然而他们并未离去,反而依旧留在会场,惹得万人围观。此举,若非有意挑衅朝廷、藐视陛下天威,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顿了顿,见邓安目光微动,继续道:“他们是故意为之,意在引起陛下您的注意。其目的,或许是想面见陛下,有所陈情;或许……是另有所图,但必然与陛下您有关。既然他们想引起陛下注意,那陛下何不‘成全’他们?”
“哦?如何成全?” 邓安语气不明。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大人,麾下能人异士不少。陛下可令陆大人,派得力干员,持陛下手谕,以‘礼’相邀,将盖聂师徒二人,‘请’来江陵。” 武则天条理清晰地说道。
“他们既然露了面,又不走,想必也不会断然拒绝陛下的‘邀请’。待其入得江陵,便是龙潭虎穴。
紫禁城内有禁军精锐,剑阁之中有十二位帝师坐镇,更有陛下亲训的‘道门兵人’。
即便那盖聂真是剑圣下凡,只要来了,便如瓮中之鳖,翻不起大浪。
届时,陛下自可从容相见,当面问个究竟,一探其真实意图。是杀是留,是用是囚,皆在陛下掌握之中。
如此,既保全了朝廷颜面,免于在武斗大会现场进一步冲突、扩大事态,又能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更能解开此人突兀出现之谜。岂不比一味派兵围剿,徒增伤亡、损及声威,要稳妥得多?”
一番话语,逻辑缜密,切中要害,将一场可能升级的武力冲突,转化为一次可控的“请君入瓮”。
既考虑了维护朝廷尊严,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案,甚至点出了盖聂行为背后的可能动机。
殿内一时寂静。
荀攸、诸葛亮、贾诩、周瑜等人,皆不由得多看了这年轻妃嫔几眼,眼中掠过惊讶、深思、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此女见识与急智,确非同一般。
然而,赞赏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顾虑。
后宫干政,乃是大忌。
尤其此女新纳不久,身份特殊(罪臣之女),此刻竟在如此重要的军国会议上插言献策,虽言之有理,但其行为本身,已逾越了界限。
武则天说完,似乎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到众臣复杂的目光,看到邓安那深沉难测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见邓安震怒,又觉自己看出了关窍,一时急于表现,竟忘了身份场合。
她连忙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妾身……妾身多嘴了。后宫不得干政,妾身一时忘形,妄议朝事,请陛下恕罪。”
她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目的侍女姿态,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养心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御座之上的邓安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邓安看着下方惶恐请罪的武则天,又扫过神色各异的重臣,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则天,”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话,朕听到了。关于盖聂之事……”
他目光转向在殿中角落记录的陆炳,“便依此议。陆炳,派你手下最得力、最懂‘礼数’的人去办,务必将盖聂师徒,‘请’来江陵。记住,是‘请’。”
“臣,遵旨!” 陆炳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邓安这才重新看向武则天,语气平淡:“至于你……后宫自有后宫的规矩。今日之事,下不为例。退下吧。”
“谢陛下开恩,妾身告退。”
武则天深深一福,强压着心中的悸动与一丝后怕,悄然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被初秋的凉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竟已惊出一层细汗。
殿内,议事继续。
但经此一事,所有人心中都多了一层思量。
那位年轻的武美人,就像一颗意外投入深潭的石子,虽被警告“下不为例”,但其激起的涟漪,却已悄然扩散开去。
而关于盖聂,一场新的风波,正随着邓安的旨意,向着江陵汇聚而来。
剑圣与帝王的会面,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