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二年,六月末。
血腥的南郊决战、西线智斗、北境鏖兵,如同三把巨大的铁犁,将许都外围的土地深深翻耕了一遍,留下的不仅是纵横交错的壕沟与破碎的军械,更是数以万计士卒的亡魂与一个时代即将落幕的哀鸣。
华军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各路战报与伤亡统计最终汇聚于此。
荀攸手持汇总文书,声音沉肃,向邓安及在场文武禀报:
“综合南郊、西线、北翼三处战场战果,曹操方确认战死将领十人:张晟、张燕、袁涣、牛金、吕虔、李典、高昂、田豫、牵招、枣祗。其中多为中坚将领及曹氏、夏侯氏外姓骨干。”
“被俘将领二人:曹昂(曹操长子,文鸯生擒)、夏侯渊(曹操族弟,薛仁贵生擒)。此二人身份紧要。”
“兵力损失估算,约步卒八万,铁骑八千。其残余兵力,经斥候反复侦察及降卒口供印证,收缩于许都城内的,约步卒四万五千,铁骑七千,合计五万两千人左右。
许都四门,已为我军韩信部(西)、岳飞部(东)、中军主力(南)及周瑜水师遥制(北,黄河),彻底合围。”
“据细作探查及推算,许都城内粮草,因我军围城迅疾,加之先前消耗,仅够支撑一月有余。”
荀攸顿了顿,继续道:
“我军方面,累计折损步卒约两万,铁骑三千。战果:完全占据许都南郊所有战略要地,西线突破至许都西门下,北翼成功阻截项羽军团。对许都之合围,已如铁桶。”
帐内一片寂静。胜利的代价,同样沉重。但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即将完成最后一击的光芒。
邓安静静听完,目光投向帐外暮色中那座巍峨却已显孤寂的许都轮廓。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厚葬所有阵亡将士,无论敌我。被俘曹军士卒,甄别后妥善安置。曹昂、夏侯渊,单独关押,好生看待,不许折辱。”
“陛下仁厚。”贾诩拱手,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然许都已成孤城,曹操困守,粮秣将尽。当此之时,可先礼后兵。”
邓安明白贾诩的意思。他缓缓起身:“取朕的弓箭来。再备帛书一封。”
次日清晨,许都北门城楼。
曹操一身绛紫袍服,外罩轻甲,倚着垛口,望着城外连绵无际的华军营垒与旌旗,面色平静,唯有一双细目之中,精光时而闪烁,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程昱臂缠绷带,脸色灰败;郭嘉肩胛处裹着厚厚伤布,面色苍白如纸,由两名亲兵搀扶着;司马懿、李世民侍立一旁,神色凝重;典韦、许褚、冉闵、曹仁、曹洪等将盔甲染血,肃立其后。城头守军,虽竭力保持肃整,但眉宇间难免有疲惫与惶然之色。
忽然,一骑自华军阵中飞出,直至城下弓箭射程边缘停下。
马上骑士高喊:“大华皇帝陛下,有书信致魏公!”
说罢,张弓搭箭,却不是箭镞,而是一支绑着帛书的无头箭,“嗖”地一声射上城头,深深钉入旗杆之上。
亲兵取下,恭敬呈给曹操。
曹操展开帛书,上面是邓安亲笔,字迹挺拔,却无多少华丽辞藻:
“孟德公台鉴:”
“一别经年,不想再见,竟是如此局面。
遥想当年,安狼狈自洛阳西迁途中,手刃董旻,惶惶如丧家之犬,漂泊无依。幸得公与元让、妙才不弃,暂容安身。
彼时把酒言欢,纵论天下,安虽年少,亦感公之雄略与待士之诚。此情此景,恍如昨日。”
“然世事弄人,袁公路一纸征召,安不得不别。自此各奔前程,竟成参商。今日两军对垒,刀兵相见,非安所愿,亦恐非公初时所料。
后又与君合围长安打破李元昊,娶君之女互换质子交好,奈何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总需明主结束疾苦乱世。”
“今公坐困孤城,外无援兵,内乏粮秣,将士疲敝,天时地利人和皆失。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安念昔日收留之情,袍泽之谊,不忍见公与城中将士玉石俱焚,百姓再遭涂炭。”
“若公愿开城归降,安可指洛水为誓:必保公一生荣华,爵位世袭罔替。公与安,可效光武与严子陵故事,不行君臣之礼,但为布衣之交。
曹氏、夏侯氏宗族,皆得保全,富贵如昔。许都军民,免遭刀兵。何去何从,唯公三思。”
“——故人邓安(元逸) 顿首”
城头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旌旗的猎猎声。
曹操拿着帛书,看了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听不出多少欢愉,反而有种苍凉与桀骜。
“邓元逸啊邓元逸……”
曹操笑声渐歇,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华军阵中那个年轻帝王的身影,“你倒还念着旧情……不错,当年在吾帐下,你虽来历含糊,却见识不凡,心思机巧,更兼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操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患。只是没想到,这‘他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他挺直身躯,虽然形容略显憔悴,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枭雄气度,依然迫人:“你说天时地利人和皆失?哈哈!吾曹孟德起兵讨董,以数千之众,纵横中原,剿黄巾、破袁绍,几经生死,哪一次不是看似山穷水尽?然天命在吾!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猛地将帛书掷于地上,声音铿锵,传遍城头:“回去告诉邓安!他之情谊,操心领了!但让我曹孟德屈膝投降,将数十载基业拱手让人?绝无可能!许都城坚粮足,将士用命,更有忠臣良将誓死相随!他要这许都,便自己来取!看看是他华军的刀利,还是我曹军的骨头硬!”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傲然:“至于不行君臣之礼……邓元逸,你既已登基为帝,便莫要再提这些虚言。你我皆是乱世枭雄,走到今日,靠的不是妇人之仁,更不是旧日情分。沙场相见,各为其主,亦是各凭本事!今日局面,操虽处下风,却也输得堂堂正正,对你邓元逸……亦算得上是惺惺相惜!要战,便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拒绝了劝降,也保全了最后的气度,更激励了城头守军的士气。
华军阵中,邓安通过千里镜看到了城头曹操的动作。他放下千里镜,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这才是曹操。
“陛下,曹操拒降,在意料之中。”诸葛亮轻声道,“其人心志坚如铁石,非言辞可动。唯有一战。”
邓安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亲兵将领道:“取箭来。”
他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箭镞寒光闪闪。他瞄准许都北门城楼最高处那面巨大的“魏”字大旗,弓开如满月。
“嗖——!”
利箭破空,精准地射断旗绳!那面象征着曹操王霸基业的“魏”字大旗,在城头无数惊愕的目光中,摇晃了几下,轰然坠落!
与此同时,邓安运足中气,声音如同雷霆,滚过原野,清晰地传到许都城头:
“孟德公!旧情已叙,仁至义尽!”
“明日辰时,朕亲率大军,猛攻南门!”
“望公……早做决断!”
话音落下,华军阵中战鼓轰然擂响,数十万人齐声呐喊,声震寰宇,充满了无坚不摧的杀伐之气。
而许都城头,曹操面沉如水,望着那面坠地的王旗,又望向城外如山如海的华军,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夕阳如血,将孤城与围城大军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
最后的宁静,即将被打破。明日,这许都城下,注定要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两个时代的碰撞,两位枭雄的最终对决,将在这座古老的城池前,写下最后也是最血腥的一笔。
邓安转身回营,背影在落日余晖中拉得很长。
他知道,与曹操之间那点的旧情,至此,已彻底斩断。
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的征服,与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