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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太白学院3
    考核分为日常操行、课业笔试(针对识字者)、沙盘推演、实战演练、结业综评五部分,按权重计分,划分等次。优等者,归队后记录在案,优先升迁;合格者,准予归队;不合格者,视情况补训或退回原部,举荐军官亦受连带考评。

    后勤保障则详细列出了学员、教官的伙食、被服、笔墨纸砚(少量)、医药等供应标准,以及学院日常运作所需的人员、经费预算。

    高览阅毕,沉思良久,提笔做了几处修改和补充:

    在“忠义与军纪”模块中,增加“当前天下大势与各主要势力分析”内容,要求学员不仅知战术,更需有战略眼光。

    在“战阵与指挥”中,强调“各兵种协同”,要求教官讲解步、骑、弓弩乃至未来可能的水师,如何配合作战。

    增设“毕业演练”,每期学员结业前,需在设定背景下,进行一场综合性的攻防对抗演习,由教官团评判。

    明确“教官轮换制”,首批教官执教一期后,可根据情况轮换,让更多将领有机会参与教学,同时也防止形成固定的“学派”。

    要求文库开始系统收集、整理历次战斗的详细报告(包括敌我兵力、部署、过程、得失),逐步建立“战例库”,作为教学与研究的基础。

    在学员守则中,加入“勤学互助,不得藏私;切磋辩难,不得攻讦”的条款,鼓励交流,营造良性竞争氛围。

    修改完毕,高览将条陈交还韩景龙,令其与魏征等人根据批示,完善细节,形成定稿,并开始着手实施。

    与此同时,首批教官的遴选也在紧锣密鼓进行。韩景龙拟定的名单,包括了刘苍邪、张定澄、王云垂、韩景龙自己、丁宣、顾陆离六名核心将领,以及新附将领中表现出色、且口才尚可的秦君弘、谭岳瑜,另从亲兵营和功勋老兵中挑选了五名经验丰富、善于讲解的队正、伙长,担任基础课程教官。名单呈报高览,高览略作调整,增加了一名负责后勤文书、心思细密的参军,协助管理学院日常事务,并核准通过。

    学院营建工地,日夜赶工。在充足的资源投入和严格的督工下,讲堂、营房等主要建筑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灰墙黑瓦,排列整齐,虽无装饰,却自有一股肃杀严谨之气。校场平整夯实,边缘立起了箭靶、障碍物。大门已然立起,只待匾额。

    历城内外,关于“将军要办军官学堂”、“名为太白学院”的消息不胫而走。军中议论纷纷,好奇、期待、疑虑兼而有之。各营将领开始暗自琢磨,自己麾下哪些人适合被推荐去“深造”。

    这一日,高览将刘苍邪、张定澄、韩景龙、王云垂四位主要教官召至书房。学院建设已近尾声,章程已成,教官就位,接下来,便是确定首批学员名单,以及——更重要的——准备首次授课。

    “学院匾额,我已请陆德明先生题写。”高览第一句话便让众人有些惊讶。陆德明是经学大家,为武学院题匾?

    “陆先生起初亦觉诧异。”高览笑道,“然我与之言: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文以载道,武以卫道。太白学院,所求者非仅杀戮之术,乃止戈为武之大道,为将者,亦需明理知义。先生以为然,慨然题写‘太白学院’四字,笔力遒劲,风骨凛然,近日便可制成匾额悬挂。”

    众人恍然,深觉主公此举,巧妙地将文脉与武事相连,提升了学院格调。

    “首批学员,一百二十人。”高览取出一份名单,“由中军司功参军,会同各营主将,根据标准遴选而出。校尉四十人,队正四十人,伙长二十人,各士族塞进来的人选二十人(尽管高鉴多次解释是一次速成班,但来走关系的士族还是络绎不绝)。来自各营,既有老弟兄,也有新附之众。三日后,全部抵达历城报到。”

    他将名单副本分给四人:“诸位需提前熟悉学员背景。入院第一日,便由我亲自主持开学仪典,讲述创办之由、院规之严、期望之重。随后,便看诸位教官的了。”

    刘苍邪看着名单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搓了搓手,既兴奋又有些紧张:“主公,这上课……俺老刘打仗还行,站那讲堂上对着百十号人讲,怕是……”

    “无妨。”高览鼓励道,“就讲你最熟悉的。不必引经据典,就讲你如何带兵冲锋,何时该进,何时该止,遇到何种情况如何变阵,讲你经历过的血战,讲你得意之举,也讲你吃亏之时。实话实说,便是最好教材。校场演练,更是你所长。”

    张定澄也道:“苍邪兄勇冠三军,你的经验,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只管讲来,我和景龙、云垂从旁补充,若有讲不透的,课后我们再一起琢磨。”

    韩景龙沉稳道:“我已将初步讲义大纲整理出来,虽粗陋,但脉络已清。诸位教官可根据自己负责部分,填充具体内容、战例。课前我们可先试讲、评议,务必让学员听得懂、学得会。”

    王云垂点头:“后勤、扎营部分,我也备了些实物、图样,讲解时更直观。”

    见众人虽感压力,却已积极准备,高览心中欣慰。“好!诸位皆是我股肱,此太白学院成败,首在诸君。学院不仅是教学生,亦是自我总结、提升之机。我与诸君,共勉之!”

    三日后,历城西郊。

    新落成的太白学院大门洞开。黑底金字的“太白学院”匾额高高悬挂,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匾额下,两排身着崭新甲胄、手持长戟的卫士肃然挺立,目光锐利。

    辰时初,一百二十名首批学员,来自不同营垒,穿着各自原有的军服(尚未统一配发),背着简单行囊,在学院门口由文书核对名册后,依次入院。他们年龄多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大多面带风霜,眼神中带着军人的坚毅,也有一丝对新环境的好奇与拘谨。其中确有部分人,眉眼间还带着新附不久的疏离与观望。

    院内,大讲堂前的小广场上,学员按事先分好的十二伙,列队站定。队伍尚算整齐,但细微处仍能看出不同部队的习惯差异。

    辰时三刻,鼓声响起,沉重而威严。

    高览一身戎装,未着华丽甲胄,只是普通的明光铠,外罩玄色战袍,在刘苍邪、张定澄等全体教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出讲堂,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

    台下学员,无论新老,瞬间挺直腰板,目光聚焦于台上那个年轻却已威名赫赫的主公身上。许多人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高览。

    高览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清朗,穿透秋日的晨空:

    “诸位!今日,尔等站立于此,非为受赏,非为休憩,而是踏入我高鉴为尔等,亦是为我齐鲁全军,开辟的一座新的战场——求学问道、锤炼将才之战场!”

    “此地,名为太白学院。太白者,兵戈之星,肃杀之辰,亦主权衡节制。以此为名,是望尔等明白,为将者,手持利刃,身系重任,不仅需勇悍善战,更需智谋韬略,需知为何而战,为谁而战,需明军纪如铁,需懂爱兵如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或许有人疑惑,仗打得好好的,为何要来此坐讲堂?我告诉你们!正因仗要越打越大,越打越硬!我们的敌人,也是越来越强大!他们兵多将广,谋臣如雨!若我等还满足于各自为战,满足于凭血气之勇,满足于老一套打法,将来面对强敌,便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看看你们自己!”高览指着台下队伍,“队列尚且参差,号令尚且不一!一队之众尚且如此,将来万人、数万人协同作战,该如何处?靠什么克敌制胜?靠的,便是如尔等这般,承上启下的军官!靠的,是统一的战法,严明的纪律,默契的配合!”

    “故此,我设立此学院。要将我高鉴治军之心得,要将诸位将军百战之经验,要将天下兵家之精华,汇聚于此,传授于尔等!尔等在此两月,需忘却原有营属,只记得自己是太白学院学员!需严守院规,刻苦向学,勤思多问!将这里教的东西,吃透,弄懂,带回去,用起来,让你所部五十人、百人,脱胎换骨!”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凡在此学有所成,考核优异者,我高鉴不吝封赏,不吝擢升!凡敷衍塞责,触犯院规,考核不堪者,莫说升迁,现有职位亦难保全!太白学院,是熔炉,是阶梯,也是试金石!是龙是虫,两月后便见分晓!”

    “现在,我宣布,太白学院,首期军官速成班,开学!”

    “自即刻起,尔等一切行动,需遵学院号令!诸位教官,将带领你们,学习为将之道,掌握杀敌之技!望尔等珍惜此难得机遇,莫负我望,莫负麾下弟兄之望,莫负这乱世中,我等携手开创一番事业之望!”

    “谨遵主公(祭酒)教诲!”台下学员,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被这番话语激得热血上涌,齐声应诺,声震院宇。

    开学仪典简短而有力。随后,学员被带入讲堂,由韩景龙详细讲解院规、课程安排、考核方式。严厉细致的条款,让许多以为来“镀金”的学员心头一紧,意识到这里的日子恐怕并不轻松。

    下午,便开始了第一项正式课程——体能筛选与基础操练。由丁宣负责,在校场上进行严格的体能测试和队列重整。秋阳尚烈,汗水很快浸湿了学员们的衣衫,但无人敢松懈。他们知道,从这里开始,每一刻都在被观察,被考核。

    夜幕降临,学院内灯火通明。讲堂中,高览开始了作为祭酒的第一次正式授课——《当前大势与我军》。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地图,清晰剖析李密、王世充东都鏖战的利弊,李渊入关中的战略意图,窦建德河北坐大的隐患,以及己方在齐鲁的机遇与挑战。他语言生动,见解独到,许多观点是学员们从未听过的,却又觉得切中要害。一堂课下来,不仅增长了见识,更让学员们对自身所处的集团和未来方向,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归属感与使命感无形中增强。

    课后,学员们回到营房,按照新学的内务条例整理床铺、物品。熄灯鼓响,学院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卫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高览站在学院的望楼上,俯瞰着这片新生的建筑群,听着远处营房里隐约传来的、学员低声讨论课业的声音,心中充满期待。

    太白学院,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这里将锻造出第一批经过系统培训的军官种子,他们将像火种一样,撒回各营,逐渐改变军队的面貌。这条路很长,也很艰难,但高览相信,这是强军之路,是立足乱世、进而争雄天下的必由之路。

    文有稷下,武有太白。历城双璧,已悄然成型。而它们所承载的文明传承与武力保障的梦想,正随着秋夜的微风,在这片古老而又崭新的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