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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程咬金拦路1
    历城西郊的太白学院刚刚结束了一日的操演,砂土校场上还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高鉴在韩景龙、王云垂的陪同下,仔细查看了新建的讲堂和营房,又观摹了首批学员的阵法演练,对学院的进展颇为满意。只是看着那些尚显生涩的军官学员们,他心中明白——要锤炼出一支真正如臂使指的军官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离开学院时,日头已开始西斜。高鉴只带着葛亮和几名亲卫,策马缓行回城。秋风吹过官道两侧开始泛黄的田野,带着收获将至的气息,也带着几分乱世中难得的宁静。马蹄声在黄土路上踏出规律的节奏,高鉴的思绪却仍萦绕在太白学院的种种事务上。

    行至历城北门,穿过瓮城,进入城内主干道。将军府位于城北偏东的贵胄坊,街道渐宽,行人渐稀。距离府门尚有百余步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站住!”

    “好大胆子!”

    “拦住他!”

    呼喝声中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肉体碰撞的闷响。高鉴勒住战马,抬眼望去。只见将军府那对石狮旁的影壁前,十余名玄甲亲卫已围成一个半圆,阵型严整,长刀虽未出鞘,但手皆按在刀柄上。圈心处,四五名身强力壮的亲卫正合力将一个魁梧得惊人的身躯压倒在地,那人犹自奋力挣扎,像一头被困的熊罴,每一次发力都让压着他的士卒东倒西歪。

    葛亮早已催马上前半步,横在高鉴侧前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低声道:“主公,似有一莽汉欲冲撞车驾,已被值守兄弟制住。观其形貌,非寻常百姓。”

    高鉴眉头微挑。自他据历城以来,将军府前从未有人敢如此造次。是刺客?细作?或是……他心中一动,策马向前:“看看去。”

    马蹄声近,围拢的亲卫见是高鉴,齐刷刷侧身让开通道,但戒备未松。被压在地上的壮汉听到动静,猛地扭过头来,一张赤红的面孔从人缝中挤出,胡须虬结如钢针,环眼圆瞪,声如洪钟:

    “高将军!高将军!俺是济北郡东阿县的程咬金!特来投军!没有歹意!让他们松手!”

    程咬金!

    这名字如重锤击鼓,在高鉴胸中激起层层回响。穿越以来,他见过这个时代太多人物,但“程咬金”三字带来的冲击却截然不同——这不再是演义中那使三板斧的混世魔王,而是真实历史上追随李世民南征北战、位列凌烟阁第十九的卢国公,是隋末唐初勇将的代名词!

    高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波澜起伏。凌烟阁功臣,这已是自己遇见的第三位了。第一位是大兴城中的舅父高士廉,在大兴城求学时拜访过;第二位是武阳郡被自己截胡的魏征,那是谋主文胆;而这第三位,竟是如此直接地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轻轻抬手,声音平静:“松开他。”

    压制的亲卫稍有迟疑。被按在地上的程咬金闻言却来了劲,腰背猛地一挺,竟将身上三名健卒震得踉跄后退!他趁机翻身而起,动作迅捷如豹,与那庞大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起身后,程咬金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先拍了拍身上尘土,又活动了一下被扭得发酸的肩膀,这才抱拳行礼。那拳握得如钵盂,行礼姿势虽不甚标准,却带着一股武者特有的力道:“高将军,俺程咬金莽撞了!实是寻不着军营招募处,心里急,才冲撞了将军仪仗,赔个不是!”

    高鉴这才仔细打量此人。只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如半截铁塔。方面大耳,鼻直口方,浓眉下一双环眼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豪气。满脸络腮胡须修剪得并不精细,却更添几分粗犷。身着褐色粗布短褐,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虬结的筋肉和几道浅淡疤痕。虽被十余人围住,却毫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投军?”高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城外各营皆设募兵处,每日辰时开放,难道无人告知于你?还是说……”他目光锐利了几分,“你觉得我麾下军营配不上你这等壮士,非要直接见我?”

    这话带着敲打之意。程咬金却浑然不觉,反而挺起胸膛,声音又洪亮三分:“将军明鉴!俺程咬金不是来做小卒的!俺有一身力气,等闲十几条汉子近不得身!更读过兵书,知道些排兵布阵的道理!俺来投军,是要做将军麾下先锋,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从小卒熬起,那得熬到什么时候?”

    话音方落,周围亲卫已有按捺不住的嗤笑声。好大的口气!葛亮也皱了皱眉,觉得此人太过狂妄。

    高鉴却笑了。看似直来直去的性子,不掩饰野心,不虚与委蛇,又不乏智慧,这不愧是在乱世中赢到最后的武将。他点点头:“有志气是好事。但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说大话的人。你说你有力气,懂兵书,总得让我见识见识。若是真才实学,我高鉴绝不吝官职;若是只会夸口……”他故意顿了顿,“那就从步卒做起,一步步证明自己罢。”

    程咬金环眼一瞪,声若雷霆:“使得!将军尽管考较!俺程咬金若是没真本事,自己滚出历城,绝无二话!”

    “好!”高鉴喝彩,随即问道,“可会骑马?”

    “会!俺骑术不敢说天下无双,但也驯服过烈马!”

    “善使何种兵器?”

    程咬金毫不犹豫:“马槊!”

    这两个字一出,场中气氛陡然一变。葛亮瞳孔微缩,周围亲卫也收起了轻视之色。马槊乃将门之器,非世家子弟或天赋异禀者不能置办,更不能精通。一杆良槊价值数百金,且需常年养护练习。此人敢自称善用马槊,要么家世不凡,要么真有惊人艺业。

    高鉴眼中笑意更深:“取我的马来。再把我的那杆马槊取来,与他试手。”

    亲卫飞奔入府。片刻后,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骏马被牵出,正是高句丽的乙支景明专门送给高鉴的辽东马。另一名亲卫则双手捧出一杆长兵——槊长丈八,槊杆乌沉如铁,槊头寒光凛冽,靠近锋刃处的留情结雕作睚眦之形,整杆槊散发着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

    程咬金一见这马这槊,眼中精光大盛,赞道:“好一匹马驹!好一杆槊!”他大步上前,先轻抚马颈,那辽东马竟温顺地蹭了蹭他手掌。程咬金这才单手接过马槊。

    长槊入手,程咬金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先前的粗豪莽撞瞬间收敛,整个人如渊渟岳峙。他单臂平举,丈八长槊稳如磐石,槊尖纹丝不动。随意一抖,槊影翻飞如黑龙摆尾,破风声呜呜作响,竟笼罩周身丈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