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马三爷就带着家里的大孙子出门了,回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本就黝黑的老脸更黑了。
不用问,就知道什么情况。
马大爷问道:“什么价?”
马三爷冷笑:“只比去年多一分,那个龟儿子还说是看在咱们品质比去年稍稍好一些和多年交情上多给的,否则按照今年的行情,还得降一分。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他娘的,气得老子把那个给他尝味道的果子都抢了回来,吃屎去吧,狗杂种,心肝越来越黑了。”
马大爷早有预料,笑着拍拍马三爷的肩:“行了,也不是什么多意外的事,接下来怎么安排?”
马三爷:“我走的时候,姓冯的脸色很难看,多半要给我们穿小鞋,也不知道对办厂这事有没有影响。
晚上我找福家人聊聊。”
马大爷点头:“行,放心吧,在我们眼里姓冯的是个人物,在福家人眼里,他屁也不是。”
马三爷也被气出脾气了,不管成不成,他都干了。
也不等晚上了,直接去找福老四。
福老四正等着他呢,要不是上赶着的不值钱,他就主动提了。
马三爷找来时,福老四也没讲究什么谈判技巧,没有玩什么套路,直接点头应下。
“这事在我提议之后,就一直在准备。
办厂的条件,流程,资料,都询问得很清楚,这个我三哥熟,他整理好之后,马三叔签个字,随后一起去找高程。
怎么谈,我三哥知道,马三叔跟着一起做好领头人就行。
有什么不了解的,您也可以直接问我三哥。
至于厂里需要的东西,设备,技术,我也都打听清楚,且根据咱们大队的具体情况做了计划表,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置办下东西,先将今年的橘子做出来卖出去。
至于售卖,我也去了解了些途径,到时候,马三叔在大队上找几个机灵的,口才好的,胆子大,做事稳妥的人,拿着咱们的样品去推销就是。
我说的这些都有具体的策划书和方案,就在家里,待会我就拿给您。”
高程,公社领导。
福老四一向是个不打无准备仗的人,走一步算十步。
勾子大队办厂这事对他来说真的不难。
以前福家名下的厂子有一百多个,其中一半是他接手福家后办起来的。
每一个都是千人大厂,当下这个小小的食品厂,就跟玩似的。
秉着谨慎严谨的态度,他也没敷衍对待。
之前去县里,他可是一点时间都没浪费,不但了解了这边办厂的情况,乡下集体厂子的要求,甚至连公社,镇里,以及县里那些有职权的人的关系,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马三爷一说这事,他张口就来,面面俱到。
但他认为简单的事情,马三爷却觉得不可思议。
他之前还在各种担忧,各种害怕,结果,真如自家大哥说的,在他们眼里千难万险的事,不可高攀得罪的人,在福家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马三爷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那个,老四啊,不是叔不信你,实在是叔没什么见识,做事难免小家子气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福老四笑道:“叔您言重了,我理解您的顾虑,换成是我,我也会跟您一样的。
不过您放心,这事我反复琢磨了很久,不妥当的地方也来回改动了好几次,确保有八成把握。”
说话做事不能太满,这是常识。
但对马三爷来说,八成足够了。
“好好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福老四:“这事确实不能再拖了,明天一早吧,早点办妥,早点出成品。
一到年底,各大厂子单位要给员工准备年礼,咱们罐头正是好卖的时候。”
“你说的对,那就明天一早,回头我再去你家,咱们好好确认一下细节。”
福老四应好。
这事不是个人的事,是集体的事。
所以,马三爷把大队上的小队长,会计,书记,其他干部,以及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叫上了。
晚上六点多,福家和牲口棚中间的那块空地上坐满了人。
这些人只在当初福老四提议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之后完全没当回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再次提及,且说明天就要去找领导,第一反应是反对,不认同,不看好,跟马三爷之前的心态差不多。
聚集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让福家说服他们。
不得不说,福老四在这件事情上的周到。
不论这些人提出怎样的疑问和反对意见,福老四都能一一说明解决。
这些人从开始的反对,到后来的激动,恨不得立马将厂子办起来,变得比福家人还积极,已经开始幻想今年大赚的画面了。
“那咱们要做些什么?”一群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福老四:“明天一早,马三叔和我三哥就会去公社,找领导审批,其他文件资料我们都准备妥当了,只有咱们大队的一个财务状况,还得辛苦贺叔晚上整理一份出来,他们明天带上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贺森四十来岁,小学文化,随父来勾子大队定居的外来户,住在下勾村。
因为和三个村子不存在任何连带关系,所以,大家一致推举他做这个财会。
贺森本身也是个正直稳妥的人,这些年账上没出过任何纰漏。
“没问题,交给我。”
福老四:“厂子里生产需要的东西,我也托朋友看好了,只等我们这边确认,那边就能直接发货。
所以明天,就要组织人手行动起来,一是安排场地,二是摘橘子。”
“没问题,明天一准安排好。”
众人又商量了些细节,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
翌日一大早,勾子大队就忙活了起来。
大队要办厂的事,也在大队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股热潮,直接覆盖了吴家的事。
比起无关痛痒的八卦,还是切身利益更重要。
“这事能成吗?”
“不会比去年赚的还少吧?”
“赚得少还算好的,就怕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个咱们村办厂了,是不是得招工人啊?”
“诶,对对对,我们去干活,是不是就是工人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吃商品粮了?”
“哎哟,我报个名啊,我力气大,做什么都行。”
“我我我,我也报名。”
一群人激动得完全忘记了初衷。
三个小队的小队长吆喝着控制他们的情绪,简单解释几句后招呼他们赶紧干活。
他们是集体工坊,还算不得工厂,这是昨晚福老四说的,他也不懂区别在哪。
反正就是暂时不像城里厂子那样招工。
工坊的生产事宜,全由村里自行安排,干活的,都算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