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带来的阴霾并未随茶叙结束而散去，反而如同粘稠的墨汁，沉淀在姜六心头，挥之不去。

    那黑魂清晰的悸动，冯毅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幽光，以及对方看似无意提及小灵境的话语，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表面的平静。

    威胁迫在眉睫，且潜藏于暗处，难以捉摸。

    姜六深知，应对这种局面，最根本的永远是自身的实力。他身怀黑白之魂与《玄天真经》，修炼到神通之路理论上几无瓶颈，只要资源足够，便能勇猛精进。

    元丹中期，在飞扬郡或许够用，但面对能伪装潜伏至校尉级别的黑雾族诡异手段，面对可能更庞大的阴影，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海量的资源，纯净的灵石、高品丹药等来加速元丹的淬炼与成长，甚至为冲击元丹后期、乃至未来的金丹境做准备。

    破邪营的甲等资源主要用于整体建设，柳依依每月提供的三枚真元丹是甜头，但并非滔天洪流。

    神话的创建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

    他必须开辟属于自己的、稳定而庞大的财源。

    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随着紧迫感的加剧，再次清晰而强烈地浮现出来，黑水空间，以及那池蕴含着诡异造化的黑水。

    这处神秘空间，是他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那时他还未踏入武道，在苍黎河边挖坑准备抓青红鲤时挖到奇怪的黑石，后来意外绑定。

    黑石中有一方空间，有一池黑水，黑水神秘，石碑上有言，生灵饮之不死可得造化！

    姜六当时没有尝试，后来血虾在黑池中不断湮灭更是让他没有喝黑水的念头。

    第一次生死危机，被偷袭重伤濒死，最后一丝意识沉入空间，阴差阳错跌入那漆黑如墨的池水中，在他的视角之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入黑水中的。

    那真是万死无生的绝境，可偏偏他触发了不可思议的机率，不仅伤势尽复，更由此觉醒了改变他武道之路的灵魂天赋：黑白之魂，以及那独特无比的强大魂念。

    关键是，黑水空间之中的石碑里，有一个神秘的存在，让姜六颇为忌惮，他曾说过所谓的灵仙，至今姜六没有找到更多关于灵仙的信息，而半部血海魔经之中，是有一种灵魂天赋的修炼方式，修成血魂！

    这修炼方式过于残忍血腥，姜六自己就有黑白之魂，没想过修炼，但他已经开始从这种修炼方式中，慢慢琢磨出一点东西。

    实力越强，姜六对这空间中存在一直保持着深深的敬畏与忌惮。不仅因为黑水足以毁灭绝大多数生灵的“造化”之力，更因为池边那块古朴斑驳、仿佛亘古存在的石碑。

    当然，不经常进去之后，不代表他不能运用里面的黑水。

    在赤虹宗时，一次偶然的尝试，让他窥见了黑水另一种可能的应用。当时他为了验证某个关于灵兽培育的猜想，耗费积蓄向吴颉收购了数万枚普通的龟蛋。怀着忐忑与期待，他将这些龟蛋分批投入黑水池。

    结果触目惊心。超过九成九的龟蛋在接触黑水的瞬间或片刻后，便生机湮灭。但最终，竟然真的有寥寥数枚龟蛋，承受住了那狂暴力量的冲刷与改造，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蛋壳变得温润如白玉，却又隐隐透出琉璃般的光泽，内部孕育的生命波动强大而纯净，散发出明显的灵兽气息，那是白玉琉璃龟的胚胎！一旦孵化，便是天生的灵兽，潜力不凡！

    那一次试验，让他确信，黑水拥有一种极其残酷却又真实不虚的“筛选造化”之能。以海量普通生命载体为代价，可以“赌”出极其珍贵的灵兽胚胎！虽然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但只要基数足够大，就是一条理论上可行的“生财之道”。

    只是，当时他修为尚浅，资源渠道有限，更顾忌池边石碑的神秘存在，不敢大肆进行。

    如今，形势逼人，冯毅的威胁如同悬颈之剑，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风险与收益。

    “黑水空间的神秘与风险依旧存在，但提升实力的需求已刻不容缓。”姜六在静室中沉吟，“冯毅之事，让我感觉黑雾族或许在酝酿更大的动作。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灵兽蛋价值高昂，尤其是在这武道家族势力洗牌、急需增强底蕴的飞扬郡，甚至周边郡府，都是硬通货。若能稳定产出并销售，获取的财富足以支撑我快速修炼，甚至反哺神话组织的建设。”

    他最终下定决心，有限度地、谨慎地重启这条“黑水造化”之路。首要原则，依然是尽可能避免惊动石碑中的存在。

    计划分步走：

    第一步，获取大量、廉价、种类普通的蛋源。鸡蛋、鸭蛋、鸟蛋、蛇蛋、龟蛋皆可，关键在于数量。他立刻通过魂契链接，向刘洪、罗霸、杜明轩三人同时下达了隐秘指令，要求他们动用家族中不起眼的渠道和仆役，在郡城及周边乡镇，分散、零散地收购各类新鲜禽蛋、蛇蛋、龟蛋，数量不限，但要求低调，不引起市场波动。收购来的蛋，分别存放在他们控制的隐蔽地点。

    第二步，进行小批量、多批次的“造化”试验，重新校准成功率，并尝试不同种类蛋的产出品质。

    第三步，建立销售渠道。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环。灵兽蛋的出现不能突兀，销售不能集中，更不能与自己产生直接关联。

    姜六的思路是双线并进：

    暗线：利用已控制的刘、罗、杜三家。他们本身是郡内中小家族，有一定产业和人脉。可以让他们分别以“偶然所得”、“祖传遗物”、“探险收获”等名义，在各自有限的圈子内，出售灵兽蛋。这样既能回笼部分资金，也能试探市场反应和价格水位，同时将货源模糊化、分散化。即便引起注意，也是这三家小家族引人瞩目，火暂时烧不到姜六身上。

    明线：寻找一条能够稳定进行跨郡贸易的商路。飞扬郡毕竟经历剧变，市场容量和高端购买力有限，且容易引起本地大势力，如瑞阳王府、镇邪司高层的关注。将灵兽蛋销售到周边相对稳定、繁华的郡府，利润更丰厚，也更安全。

    这就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白手套，一家有实力、有信誉、且背景相对干净的跨郡商会。姜六需要仔细物色，若能找到合适的，他甚至考虑在必要且隐蔽的情况下，用魂契之种控制其关键负责人，从而暗中掌控这条商路，为自己持续输入资源。

    至于盗门邢老怪那条线，姜六考虑过，但暂时否决。盗门太过神秘，深浅难测，与这种组织进行大宗敏感交易，风险不可控，信息也容易泄露。目前阶段，还是利用已掌控的势力和寻找相对正常的商业渠道更为稳妥。

    计议已定，姜六雷厉风行。

    魂契指令发出后，刘洪三人虽不明所以，但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动用家族底层力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禽蛋收购。郡城各大菜市、乡镇集市、甚至农家零散售卖点，开始出现一些生面孔的买家，他们采购鸡蛋鸭蛋时量稍大，但也未到引人侧目的地步，且往往混杂着购买其他日常杂物。

    一日后，姜六感知到刘洪通过魂契传来“第一批蛋已囤积于某处隐蔽货栈”的讯息。他立刻寻了个由头离开破邪营，在确认无人跟踪后，悄然潜入那处位于城西平民区边缘、由刘家暗中控制的货栈。

    货栈内弥漫着淡淡的谷物和干草气味，角落里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竹筐和木箱，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蛋。粗略估计，至少有数万枚，以鸡蛋、鸭蛋为主，间杂着一些鸟蛋和两小筐龟蛋。这刘洪办事倒算得力，第一批数量就颇为可观。

    姜六挥手间，魂念笼罩，将这些蛋悉数收入储物戒指中，这是此前留下的一枚储物戒指。

    回到破邪营静室，开启隔绝预警措施。姜六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降临在那片空间之中。

    正中央，黑池依旧，池水幽深如故，不起波澜。池边不远处，那块古朴的石碑静静矗立，表面布满沧桑痕迹，铭刻着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姜六的目光看了石碑一眼，就没有多看。

    他收敛所有魂念波动，尽量不将注意力投向石碑，也不会靠近黑池，随着修为的提升，黑水对他的影响，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大，或许是他得到过黑水的造化的缘故。

    取出所有的蛋。

    他操控魂念，将这些蛋投入黑池之中。

    蛋进入黑水之后，熟悉的变化开始，一枚枚蛋被排挤出来，随后化为飞灰。

    只有极少数被排挤出来，在经历了剧烈的挣扎和紊乱后，波动稳定在一个全新的、更强的频率上，表面开始出现更大的变化，这就是获得造化的过程。

    此过程也有可能失败，就好比血虾一样，获得造化只是第一道门槛，承受住造化，是第二道，否则也会死亡。

    最终这数万枚蛋，只有一枚成功获得了造化。

    “这概率，也确实是很低了，但一旦成功，就是大赚！这些蛋价值很低，一枚灵兽蛋，起码能卖数百枚灵石。”

    灵石的价值还是很高的，一枚灵石相当于万两白银左右。

    将成功异变的灵兽蛋收起，退出黑水空间。

    姜六看着面前这散发着淡淡灵光的蛋，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需要让它们流动起来，换成实实在在的灵石。

    他再次通过魂契，向刘洪、罗霸、杜明轩下达了新指令，继续加大力度，暗中收购各类蛋，普通蛋和凶兽蛋都要。

    安排完这些，姜六开始思索下一步，物色跨郡商会。

    飞扬郡作为边郡，与相邻的青林郡、河源郡都有商贸往来。一些规模较大的商会，不仅经营郡内生意，也有车队定期往返邻郡，甚至通往更繁华的内陆郡府。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商会，规模中等，有一定跨郡运输能力，最好有些背景，反正被控制之后，有背景正好售卖灵兽蛋可以降低风险。

    “这件事，可以暗中留意。”姜六暗自思量，“不能急，必须稳妥。在找到合适的商会并初步建立控制之前，先通过刘洪三家散货，积累资金和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