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握紧掌心，乳白色的创造之力在指缝间流淌。她看着天巫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自己创造的花园和他制造的死亡之地。花香与腐臭在鼻尖交织，生机与毁灭在眼前并存。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在寂静的世界树下响起，清晰而坚定:“告诉我，天巫。你所说的更大灾难，到底是什么？”

    天巫悬浮在空中，黑色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低头看着谢清，嘴角勾起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你真的想知道？”他问，“知道了，你可能就无法再简单地把我当成敌人了。”

    “我已经无法简单地把任何人当成敌人了。”谢清说，“元素之灵给了我力量，也给了我困惑。我需要真相。”

    天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缓缓降落到地面，双脚踩在泥土上，黑色长袍拖过草地。他走到世界树的树干旁，伸手触摸那些黯淡的符文。指尖划过树皮时，符文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你们知道，这棵树为什么叫世界树吗？”天巫问。

    没有人回答。

    烈焰已经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他站在谢清身侧，右手按在腰间的石斧上。寒冰、大地和明光也围拢过来，四人形成一个半圆，将天巫围在中间。

    天巫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戒备。

    他继续抚摸着树干，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

    “因为这棵树，连接着过去、现在和未来。”他说，“它的根系深入时间的底层，它的枝叶伸展到时间的尽头。它见证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诞生、繁荣、毁灭、重生。”

    谢清皱起眉头。

    “你想说什么？”

    天巫转过身，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不是疯狂，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我想说，我见过未来。”天巫说，“我见过这个世界被彻底毁灭的样子。”

    空气突然凝固了。

    世界树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风停了，鸟鸣消失了，连树叶的沙沙声都静止了。只有天巫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在未来的时间线里，混沌之主完全苏醒了。”他说，“不是现在的这种半苏醒状态，不是被封印在某个角落的状态，而是……完整的、彻底的苏醒。”

    他抬起手，掌心涌出黑色的混沌之力。

    但这一次，混沌之力没有扩散，没有侵蚀周围的环境，而是凝聚成一个……画面。

    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画面。

    画面中，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龟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岩浆。森林燃烧成灰烬，河流干涸成沟壑。无数部落的营地变成废墟，尸体堆积如山。天空中盘旋着巨大的、扭曲的生物，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一切生命都被吞噬。

    “这是……什么？”寒冰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五十年后的世界。”天巫说，“如果什么都不改变的话。”

    画面继续变化。

    谢清看到了烈火部落——她最初被驱逐的那个部落。营地的图腾柱倒塌了，火焰图腾被黑色的粘液覆盖。部落成员们躺在地上，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皮肤表面长出了鳞片和触手。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她看到了黑水部落。河流变成了黑色，水面上漂浮着肿胀的尸体。女首领黑水站在河中央，但她的下半身已经和河水融为一体，变成了某种半人半鱼的怪物。她的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疯狂。

    她看到了风雷部落。雷霆——那个曾经追求过她的风雷部落继承人——被钉在一根石柱上。他的身体被雷电反复劈打，但那些雷电是黑色的，带着混沌的气息。他还在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

    “够了。”谢清说。

    声音很轻，但天巫收回了混沌之力。

    画面消失了。

    但那些景象，已经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混沌之主完全苏醒后，会污染这个世界的一切。”天巫说，“元素之力会被扭曲，图腾之力会被腐化，连最坚定的巫师也会变成怪物。没有部落能够幸存，没有生命能够逃脱。整个世界……会变成地狱。”

    他停顿了一下。

    “而我，来自那个地狱。”

    谢清盯着他。

    盯着这个曾经是她最大敌人的男人。

    盯着这个掌握着毁灭之力、试图控制各部落、想要夺取天空之城控制装置的男人。

    “你是说……”她缓缓开口，“你来自未来？”

    天巫点头。

    “准确地说，我来自六十年后。”他说，“在那个时间线里，我是巫师联盟的最后一位大巫。我亲眼见证了混沌之主的苏醒，亲眼看着我的同伴一个个变成怪物，亲眼看着整个世界走向毁灭。”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是假装，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尝试过反抗。”他说，“我联合了所有还能保持理智的巫师，我们集结了最后的力量，向混沌之主发起攻击。但……没有用。我们的攻击就像水滴落入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混沌之主太强大了，强大到……我们甚至无法理解它到底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躲在世界树的根系里——这是唯一没有被污染的地方。我在那里待了三年，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变成地狱。然后，有一天，世界树对我说话了。”

    “它说，它可以送我回到过去。”

    天巫睁开眼睛。

    眼睛里，有泪水。

    黑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草地上。草叶瞬间枯萎，但枯萎的范围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力量。

    “世界树说，它连接着所有时间线。它可以在时间的长河里打开一个缺口，把我送回到混沌之主完全苏醒之前。但代价是……我的身体会被时间之力撕裂，我的灵魂会被永远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我再也回不到自己的时代，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谢清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天巫总是那么孤独。

    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悲伤。

    明白了为什么他宁愿被所有人当成反派，也要做那些看似疯狂的事情。

    “你回到过去，是为了改变历史。”谢清说。

    “是的。”天巫擦掉眼泪，“我回到六十年前，回到混沌之主刚刚开始苏醒的时候。我的计划很简单——在它完全苏醒之前，获得足够的力量，然后彻底封印它。”

    “所以你控制各部落。”烈焰说，“所以你寻找元素之灵。”

    “我需要力量。”天巫说，“在我的时代，我们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力量太分散。各部落各自为战，巫师们互相猜忌，元素之灵沉睡不醒。所以这一次，我要改变这一切。我要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集中到足以对抗混沌之主的程度。”

    他看向谢清。

    “但我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低估了人性的复杂性。”天巫苦笑，“我以为，只要我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力量，各部落就会服从。我以为，只要我控制了一切，就能顺利执行计划。但我错了。反抗比我想象的更激烈，猜忌比我想象的更严重。而且……我没想到会遇到你。”

    谢清愣住了。

    “我？”

    “在我的时间线里，没有你。”天巫说，“烈火部落确实驱逐了一个女子，但她很快就死在了森林里。没有穿越者，没有道家修炼者，没有能够融合七种元素的人。你是……变数。”

    他向前走了一步。

    烈焰立刻挡在谢清身前。

    但天巫没有攻击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谢清，眼神复杂。

    “当我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小麻烦。”他说，“一个被驱逐的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但后来，你融合了火图腾，你建立了新火部落，你甚至……得到了元素之灵的认可。你一次又一次打破了我的计划，你一次又一次证明了我的错误。”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开始观察你。我看到了你的智慧，你的勇气，你的……善良。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巫师都不一样。你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统治，你只是想保护你关心的人，只是想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天巫的声音变得柔和。

    “我开始怀疑，我的方法是不是错了。也许，集中力量不一定非要通过控制。也许，合作比统治更有效。也许……你可以成为我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谢清没有说话。

    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时空旅行者。

    来自未来的幸存者。

    试图改变历史的悲剧英雄。

    这一切听起来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但……那些画面是真实的。天巫的悲伤是真实的。他眼中的泪水是真实的。

    而且，这解释了很多事情。

    解释了他为什么对混沌之主如此了解。

    解释了他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获得力量。

    解释了他为什么总是显得那么……孤独。

    “天空之城。”谢清说，“元素之灵说，你想要那里的控制装置。”

    “是的。”天巫点头，“在我的时代，我们发现了天空之城的秘密。那里有一个远古装置——上古祖巫们留下的最后遗产。那个装置，可以调动整个世界所有的元素力量，可以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封印阵。只要激活它，就能把混沌之主彻底封印，让它永远无法苏醒。”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希望的光芒。

    “但激活装置，需要完整的元素之灵力量。”他说，“在我的时代，元素之灵已经彻底沉睡，我们无法唤醒它。但在这个时代，元素之灵还活着，还愿意与人类沟通。所以我的计划是——获得元素之灵的认可，集齐七种元素之力，然后前往天空之城，激活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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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谢清掌心的乳白色光芒。

    “但现在，元素之灵把力量分给了我们两个人。你得到了创造之力，我得到了毁灭之力。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烈焰冷笑，“你杀了多少人？你控制了多少部落？你制造了多少混乱？现在你说要合作？”

    “我承认，我用了错误的方法。”天巫说，“但我没有选择。在我的时间线里，我们尝试了所有温和的方法，但都失败了。时间不等人，混沌之主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强大。我必须尽快获得力量，哪怕……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烈焰。

    “如果你见过我见过的地狱，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烈焰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天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痛苦，太多绝望，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天空之城在哪里？”谢清问。

    “在云层之上。”天巫说，“具体位置，只有星象师知道。在我的时代，我们找到了它，但那时已经太晚了。元素之灵彻底沉睡，我们无法激活装置。但现在……还有机会。”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谢清，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我需要你的创造之力，需要你的智慧，需要你的……信任。我们可以一起前往天空之城，激活装置，封印混沌之主。我们可以拯救这个世界，拯救所有部落，拯救……未来。”

    风又吹起来了。

    世界树的树叶沙沙作响。

    花园里的花香飘过来，混合着死亡之地的腐臭。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过去与未来——所有对立的东西，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谢清看着天巫的手。

    看着那双曾经制造了无数死亡的手。

    看着那双此刻向她伸出的手。

    她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那个背叛她的人。

    想起了那种被信任之人伤害的痛苦。

    她也想起了这一世。

    想起了烈焰的忠诚，寒冰的友谊，大地的支持，明光的信任。

    想起了新火部落的那些人。

    想起了那些相信她、追随她、把生命托付给她的人。

    如果天巫说的是真的……

    如果混沌之主真的会毁灭一切……

    如果合作是唯一的选择……

    她该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谢清问。

    “你可以验证。”天巫说，“世界树连接着所有时间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进入它的记忆，让你亲眼看到未来。但……那很危险。时间之力会侵蚀你的意识，你可能会迷失在过去和未来之间。”

    谢清沉默。

    她在思考。

    在权衡。

    在……感受。

    感受掌心的创造之力。

    感受体内七种元素的循环。

    感受那种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保护她所爱之人的冲动。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带我去。”她说。

    “什么？”烈焰惊呼。

    “谢清，这太危险了！”寒冰说。

    “我相信我的判断。”谢清看向同伴们，“也相信你们会在我迷失的时候，把我拉回来。”

    她看向天巫。

    “带我去看未来。让我亲眼验证你的话。”

    天巫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走到世界树前，双手按在树干上。黑色的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但不是侵蚀，而是……渗透。混沌之力渗入树皮，激活了那些黯淡的符文。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树干蔓延到树枝，从树枝蔓延到树叶。

    整棵树，开始发光。

    柔和的白光，从树冠洒落。

    “把手给我。”天巫说。

    谢清伸出手。

    天巫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掌接触的瞬间，创造之力与毁灭之力碰撞、交织、融合。乳白色与黑色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灰白色光芒。光芒顺着他们的手臂蔓延，包裹了他们的身体。

    世界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漩涡。

    一个由光芒构成的漩涡。

    漩涡深处，是无数闪烁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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