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的掌心没有任何光芒绽放，没有能量涌动。但谢清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在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认知上的崩塌。

    她脚下的高台消失了，周围的元素乱流消失了，远处的团队消失了，甚至连她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她“存在”于一片纯粹的“无”之中——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规则，没有目的。

    只有存在本身。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她“看”到了混沌的诞生——不是宇宙大爆炸，不是天地开辟，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根本的“发生”。无序从虚无中涌现，纯粹的变化成为唯一的法则，一切可能性同时存在又同时湮灭，没有因果，没有逻辑，没有意义。

    这就是熵要她看的。

    真正的混沌。

    ***

    感知回归的瞬间，谢清踉跄后退半步。

    她脚下的高台依然存在，五种颜色的岩石依然在缓慢变化，周围的元素乱流依然在肆虐，狂风、大地、曦光、叶影依然在五十步外的边缘警戒。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变了。

    她的呼吸急促，肺部像是被塞满了冰渣和火焰的混合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高台的岩石上——汗水是灰色的，滴落的瞬间，岩石表面融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洞，坑洞边缘迅速凝固，又迅速软化，循环往复。

    她抬起头，看向熵。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那双纯粹的黑色瞳孔，此刻在她眼中有了全新的含义。那不是冷漠，不是平静，那是混沌本身——一种超越了情绪、超越了目的、超越了善恶的纯粹存在。

    “秩序的信徒。”

    熵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依然直接在脑海中回荡。但这一次，谢清听出了声音中的“质感”——那像是无数碎片在摩擦，无数声音在重叠，无数存在在同时发声。

    “你看到了。”熵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清深吸一口气。

    灰色的气流从她口鼻中呼出，在混沌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体内刚刚吞噬的混沌兽能量正在剧烈躁动，像是被刚才的“展示”彻底激活。那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原始的冲动——想要融入，想要同化，想要成为那纯粹混沌的一部分。

    她强行压制住这种冲动。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混沌的本质。”

    “不。”熵微微摇头，长袍的布料在动作中从丝绸变为金属，又从金属变为液体，“你看到了混沌的‘表象’。真正的混沌，无法被‘看到’，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描述’。它只是……存在。”

    他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岩石随着他的步伐发生变化——原本坚硬的岩石突然软化，化作一滩泥沼，但在他抬脚离开的瞬间，泥沼又凝固成坚硬的岩石，岩石表面迅速长出青苔，青苔在下一秒枯萎成灰烬。

    每一步，都在改变环境。

    “你想获得混沌元素的力量。”熵停在谢清面前三步处，黑色的瞳孔俯视着她——尽管两人身高相仿，但那种“俯视”感却无比真实，“你想用秩序的方式，掌控混沌的本质。”

    谢清没有否认。

    “我需要力量。”她说，“对抗天巫的力量。”

    “天巫。”熵重复这个词，声音中的碎片摩擦声更加明显，“秩序的极致，规则的化身，目的性的奴隶。他想用混沌的力量，建立永恒的秩序——多么可笑，多么矛盾，多么……有趣。”

    他顿了顿。

    “你想获得混沌的认可？”

    谢清直视那双黑色瞳孔。

    “是的。”

    “可以。”熵说，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不再是碎片摩擦，而是一种冰冷的、锋利的、如同刀刃刮过骨头的质感，“按照混沌的规则——”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秒，高台中央的岩石开始融化。

    不是缓慢的变化，是剧烈的、狂暴的、毫无规律的融化。五种颜色的岩石化作五股液态的洪流，在空气中扭曲、缠绕、碰撞、融合。红色与蓝色交融成紫色，紫色与黄色碰撞出绿色，绿色与灰色混合成黑色，黑色与白色交织成灰色。

    颜色在消失。

    质感在消失。

    形态在消失。

    最终，高台中央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不断变幻形状的能量漩涡——时而像一团旋转的云雾，时而像一滩蠕动的液体，时而像一块扭曲的晶体，时而像一片撕裂的空间。它没有固定的颜色，没有固定的质感，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只是……变化。

    纯粹的、无目的的、无规则的变化。

    “混沌试炼场的入口。”熵收回手，声音恢复成碎片摩擦的状态，“混沌的规则很简单——战斗，或者被吞噬。”

    他看向谢清。

    “进入试炼场，在完全无序的环境中，击败三名混沌部落最强的战士。如果你能做到，你就获得了接触‘混沌之心’的资格。如果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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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完。

    但谢清明白了。

    被吞噬。成为混沌的一部分，失去自我，失去意识，失去一切。

    ***

    “等等！”

    狂风的声音从高台边缘传来。

    谢清回头，看到狂风已经冲到了高台下方——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那是一层灰黑色的屏障，从高台边缘升起，将整个高台与外界隔绝。狂风用石斧劈砍屏障，斧刃与屏障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屏障纹丝不动。

    “谢清，不能去！”狂风的声音焦急，“这是陷阱！”

    大地被曦光搀扶着，也来到了屏障前。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高烧让他的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锐利。

    “混沌试炼场……”他盯着高台中央的能量漩涡，声音虚弱但清晰，“根据古籍记载，那是混沌部落筛选‘祭品’的地方。进入者生还率……不足一成。”

    曦光的冰雾试图渗透屏障，但灰黑色的能量将冰雾迅速同化、消融。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冰元素之力在混沌环境中消耗巨大。

    “首领，让我代替你去。”叶影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右手手指的黑色脓液渗出更多，但眼神坚定，“我是森林部落的战士，对混沌环境有一定适应力——”

    “不行。”

    熵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他没有回头，黑色的瞳孔依然盯着谢清。

    “这是对‘秩序核心’的单独考验。”他的声音冰冷，“你体内有道家的平衡理念，有秩序的逻辑思维，有目的性的驱动——你是秩序的极致代表。混沌要测试的，不是战士的勇武，不是元素的掌控，不是生存的本能。”

    他顿了顿。

    “混沌要测试的，是秩序能否在纯粹的无序中保持自我。”

    他看向屏障外的狂风。

    “你，体内只有纯粹的战斗本能，没有秩序的核心逻辑——你不具备测试资格。”

    看向大地。

    “你，试图用秩序的方式理解混沌，但你的理解本身就是一种秩序——你不具备测试资格。”

    看向曦光和叶影。

    “你们，一个依赖元素的规则，一个依赖部落的传统——都是秩序的奴隶。”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清。

    “只有你。”

    谢清沉默。

    她能感觉到体内混沌之力的躁动，能感觉到道家理念与混沌本质的剧烈冲突，能感觉到前世的记忆在警告她——这是陷阱，这一定是陷阱。

    但她也能感觉到，这是唯一的机会。

    混沌元素的力量，是击败天巫的关键。没有这股力量，她永远无法突破祖巫境界，永远无法对抗那个掌控着所有图腾之力源头的存在。

    她需要力量。

    她需要弥补前世的遗憾。

    她需要……救赎。

    “我接受。”谢清说，声音平静。

    “谢清！”狂风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大地剧烈咳嗽起来，曦光试图用冰雾治疗他，但冰雾在混沌环境中迅速消散。叶影握紧了短刃，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鲜血是红色的，在混沌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熵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很好。”他说，“那么，规则如下——”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空中虚点。

    每点一下，就有一团灰黑色的能量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扭曲的符号。符号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固定的含义，只是纯粹的能量凝聚。

    “第一，试炼场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熵说，“外界一息，场内十息。你有足够的时间战斗，也有足够的时间……被吞噬。”

    “第二，试炼场内的环境完全无序。”他又点出一个符号，“重力随机变化，元素随机爆发，空间随机扭曲，规则随机建立又随机崩塌。你的秩序思维，将成为你最大的障碍。”

    “第三，三名战士将依次出现。”第三个符号凝聚，“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混沌的具象化。他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能力，没有固定的战斗方式。他们只是……混沌的体现。”

    他收回手。

    三个符号在空中缓缓旋转，彼此碰撞、融合、分离。

    “击败他们，或者被他们吞噬。”熵说，“没有平局，没有妥协，没有第三种可能。这就是混沌的规则。”

    谢清深吸一口气。

    灰色的气流在她周身流转，体内的混沌之力被她强行压制，道家理念在脑海中运转——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

    她需要找到平衡。

    在秩序与混沌之间，在目的与无目的之间，在自我与消融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我明白了。”她说。

    她转身，看向屏障外的团队。

    狂风的眼睛通红，石斧握得指节发白。大地靠在曦光身上，呼吸微弱但眼神依然在传递着“小心”。曦光的冰雾几乎耗尽，但她依然在维持着对大地的治疗。叶影的短刃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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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清对他们点了点头。

    没有说“等我回来”，没有说“别担心”，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就像前世，她每次独自面对危险时，对同伴做的那样。

    然后，她转身，走向高台中央的能量漩涡。

    ***

    漩涡在眼前放大。

    谢清能感觉到，那团不断变幻形状的能量在“呼吸”——不是生物的呼吸，是存在的呼吸。它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时而旋转，时而静止。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环境的改变——周围的空气时而灼热如岩浆，时而寒冷如冰窟，时而沉重如铅块，时而轻盈如羽毛。

    她停在漩涡前。

    距离三步。

    能闻到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草木混合着新生的泥土，像是燃烧的金属混合着融化的冰晶，像是鲜血混合着雨水。气味在不断变化，没有规律，没有逻辑。

    能听到一种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碰撞，像是无数微弱的生命在低语，像是无数遥远的记忆在回响。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

    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动——不是有序的流动，是混乱的、狂暴的、毫无方向的流动。能量时而从漩涡中涌出，时而向漩涡中涌入，时而向四面八方扩散，时而向中心收缩。

    这就是混沌试炼场的入口。

    纯粹的、无规则的、不可预测的入口。

    谢清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口。

    然后，她抬起右脚，踏入了漩涡。

    ***

    触感很奇怪。

    不是穿过水幕的湿润，不是穿过火焰的灼热，不是穿过岩石的坚硬，不是穿过空气的虚无。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像是身体在瞬间被分解成无数微粒，每一个微粒都在独立地感知世界；又像是意识在瞬间被拉伸成无限的长度，每一段长度都在经历不同的时间。

    视觉消失了。

    听觉消失了。

    嗅觉消失了。

    触觉消失了。

    只有存在本身。

    然后，一切重新凝聚。

    谢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地面”上。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不能称之为地面。脚下是柔软的，像是泥沼，但踩上去不会下沉；表面是坚硬的，像是岩石，但用手指能按出凹陷；温度是灼热的，像是岩浆，但皮肤没有烧伤；质感是冰冷的，像是冰晶，但呼吸没有白雾。

    她抬起头。

    “天空”在变化。

    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明亮如昼，时而血红如晚霞，时而碧蓝如晴空。颜色在随机切换，没有过渡，没有规律。天空中漂浮着“云朵”——那些云朵的形状在不断扭曲，时而像野兽，时而像人脸，时而像武器，时而像图腾。

    重力在随机变化。

    时而沉重得让她几乎趴在地上，时而轻盈得让她几乎飘起来，时而向左拉扯，时而向右拉扯，时而向前推，时向后拽。她必须不断调整重心，才能勉强站稳。

    元素在随机爆发。

    左侧三丈外，一团岩浆突然从地面喷发，赤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凝固成尖锐的晶体，晶体又迅速融化，滴落在地面，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右侧五丈外，一股寒流凭空出现，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刺，冰刺旋转着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根擦过谢清的左臂，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是灰色的，血液渗出后迅速凝固，又迅速融化。

    前方十丈外，一片金属碎片从虚空中浮现，碎片旋转着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突然改变方向，朝着谢清飞来。

    谢清侧身躲开。

    金属碎片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割破了兽皮衣的肩部，然后消失在身后的虚空中。

    这就是混沌试炼场。

    完全无序的环境。

    ***

    谢清站稳身体，灰色的气流在周身流转。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混沌之力，但力量在无序环境中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汹涌澎湃，时而微弱如丝，时而向左流动，时而向右流动。她必须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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