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过了一个月,冯仁才懒洋洋去上朝。
实际上,他的伤半月就好,但为了休息,他愣是软磨硬泡,求着师父给他开了一个月的“病危”诊断书。
孙思邈虽然嘴上骂他“惫懒”、“滑头”,最终还是板着脸,用他那足以让太医院院判都闭嘴的权威,给冯仁批了一个月的长假。
这一个月的“病假”,冯仁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打坐炼气,稳固师父渡来的那股暖流,剩下的时间就是吃吃睡睡,调养得面色红润了不少。
……
“臣冯仁,拜见陛下……”刚进御书房,冯仁便大着嗓门。
李世民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后,正凝神看着手中的奏疏。
闻声抬起头,在冯仁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那红润的脸色和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免礼。”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疏,随手拿起旁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小子伤怎么样了?”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疏,抿了一口茶。
李二不会知道我装病摸鱼了吧……冯仁回答:“经过家师调养,好了差不多了,就现在一堆忌口有点不适应。”
“是吗?” 李世民挑眉,从案旁拿起一本册子,慢悠悠翻开,“可昨日光禄寺的人说,前几日有人托他们采买了两斤酱肘子,送去了孙神医府上。”
冯仁的脸 “腾” 地红了,嘿嘿笑了笑:“陛下,你都知道了……”
冯仁挠着后脑勺,笑得像个被抓包的孩子:“那不是…… 那不是臣看着师父为了照顾我,日渐清瘦,想着给师父补补嘛。谁知道师父一口没动,全让我…… 全让我‘代劳’了。”
“代劳?”
李世民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朕看你这气色,哪像是‘代劳’,倒像是把一个月的荤腥全补回来了。孙神医要是知道你拿他的名头装病,怕是得提着药杵追你三条街。”
“陛下,臣知错了。” 他赶紧收了笑,摆出正儿八经的模样。
“行了,你这家伙就是滑头,打从你第一天上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冯仁讪笑着,腰弯得更低了些:“陛下明察秋毫,臣这点小把戏,实在瞒不过您的法眼。”
他偷偷抬眼觑着李世民,见皇帝虽然板着脸,但眼角眉梢并无多少怒意,反而带着点看猴戏的促狭,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李世民哼了一声,“孙神医悬壶济世,德高望重,你这做弟子的,尽想着偷奸耍滑,还拿师父当幌子,像什么话!”
“是是是,陛下教训的是。”冯仁点头如捣蒜,“臣回去一定面壁思过,刻苦钻研,绝不敢再惫懒了。”
“好了,朕也不教训你了。”
李世民抬手叫来站在外边的无舌,而他手中正端着一份诏书。
“此番大胜,你的功劳也不小。”李世民示意让无舌将诏书递给冯仁,“你血战怀远,功不可没,朕再赐你一个长宁侯,年奉一千石。”
好家伙,打了棍子丢个甜枣,你是玩得真六。
冯仁接过圣旨打开。
无舌轻咳一声,小声道:“侯爷,你还没谢恩那~”
“啊!臣冯仁,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冯仁慌忙撩起袍角,扑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额头在地砖上“咚”地一磕,声音响亮得让无舌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李世民看着他这浮夸的谢恩架势,嘴角那丝促狭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慢悠悠地又啜了口茶,才道:“起来吧。瞧你这股子机灵劲儿,磕头倒是不惜力。行了,自从你回来,稚奴就一直念叨你,去看看他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他的老师。”
“臣告退!”冯仁躬着身子,倒退着往外走,动作依旧有些夸张,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心有余悸。
刚退出御书房的门槛,他立刻挺直了腰板,长长吁了口气,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明黄卷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忍不住掂了掂:“嘿,长宁侯!这买卖……值了!”
虽然挨了顿不痛不痒的训斥,但换来一个实打实的侯爵,陛下这“甜枣”分量可真足。
将诏书珍而重之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冯仁这才迈开步子,熟门熟路地朝东宫方向走去。
东宫守卫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见到冯仁,并未过多盘问,直接放行。
刚踏入东宫庭院,一个穿着明黄小袍、约莫八九岁的身影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头撞进冯仁怀里,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冯先生!”李治抱着冯仁的腰,仰着小脸小声道:“先生,我听说您病得快不行了……”
“咳咳……”
冯仁清了清嗓子,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东宫庭院里只有远处几个低眉顺眼的内侍。
他拢紧了袖子,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说:“殿下莫慌,那是……那是为了让你阿耶放心。先生这叫……‘兵不厌诈’!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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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不厌诈?”李治仰着小脸,稚嫩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新鲜的词儿。他虽然聪慧,但毕竟年纪尚小,对这等“欺君”的厚脸皮行为还理解不透彻。
不过,他很快就把疑惑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家伙眼睛一亮,像是献宝一样,小手麻利地从自己那件精致的明黄小袍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被他捂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
“先生肯定没吃饱!”李治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体贴,“我听宫人说,养病要忌口,好多好吃的都不能碰。这是我早上特意多拿的一个胡饼,一直藏在怀里,还热着呢!先生快吃!”
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塞进冯仁手里,那动作带着几分做贼般的紧张和分享秘密的兴奋。
冯仁的心,就像被这温热的油纸包熨贴了一下,又暖又软。
他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唐高宗,此刻却只是个惦记着老师“饿肚子”,偷偷藏饼给他的小娃娃,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是感动,是温暖,也夹杂着一丝因欺骗了这份纯真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愧疚。
“殿下待臣……真是太好了。这份心意,臣铭记于心。”
李治见冯仁笑了,而且笑得那么好看,自己也开心起来,小脸放光:“先生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冯仁也不矫情,当下就解开油纸包。
一股混合着麦香、芝麻香和一点胡麻油特有香气的味道飘散出来,一个烤得金黄酥脆、撒满芝麻的胡饼露了出来,果然还是温热的,边缘甚至还有些微烫手。
“好香!”冯仁由衷地赞了一句,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面饼外酥里软,带着一丝微甜和胡麻的异香,嚼劲十足。在“忌口”多日,嘴里淡出鸟来的冯仁看来,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唔…好吃!殿下这饼,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冯仁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那叫一个香,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满足。
李治看得眉开眼笑,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小嘴叽叽喳喳:“我就知道先生喜欢吃!先生,您病好了,是不是又能教我新的东西了?”
冯仁咬一口胡饼边摸着他的头:“那殿下想学点什么新的东西?”
教点什么呢?四书五经?那太学里的老夫子们教得够多了。
吟诗作对?眼前这位未来可是要治国的。兵法韬略?似乎又太早了点……
李治闻言,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充满了孩童对未知事物的无限好奇和渴望。
他立刻挺直了小胸脯,急切地问:“先生先生,您上次说能‘呼风唤雨’,是真的吗?能教我这个吗?”
冯仁刚咽下最后一口香甜的胡饼,正满足地咂咂嘴,一听这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咳咳咳……”他赶紧摆手,“殿下,那个……那个是臣一时吹嘘,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暗自抹了把汗,这小祖宗记性也太好了,自己当初为了哄他开心,随口扯的牛皮居然被惦记到现在。
“哦……”李治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着,显得有点失落。
“没想到侯爷还会开这等玩笑。”
这声音不高,瞬间让东宫庭院里轻松欢快的气氛凝固了几分。
冯仁和李治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轻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庭院月门之下。
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尚显青涩单薄,穿着一身素净得体的宫装,并非妃嫔那种繁复艳丽,却也绝非普通宫女的装束。
冯仁轻咳一声询问:“在下眼拙,不知这位是何人?”
“这位是父皇去年新招进宫的才人,姓武才人。”李治奶声奶气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师,冯仁冯先生,也是刚刚被父皇封的长宁侯。”
姓武的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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