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三餐与狗的主权宣言

    我是在一阵带着醋香的风里醒过来的。

    准确说，是被我家黑狗旺旺的爪子拍醒的。它的胶囊车昨晚跟我的对接了一整夜，三态瞬变屏调成了半透明的“毛玻璃模式”，能看见它那条黑得发亮的尾巴在我枕头边晃了半宿。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这货正用脑袋拱我床头的声控手机——就是那种全按键没屏幕的古董玩意儿，现在人人都用，按一下“呼叫早餐”，三秒之内必有慢菜摊的悬浮小车飘到胶囊车门口。

    “知道了知道了，”我拍开旺旺的爪子，对着手机喊，“现拌青菜，盐醋味精三步走，少放味精！”

    手机“嘀”的一声，按键灯闪了三下，算是应答。旁边的胶囊车舱壁突然泛起涟漪，三态瞬变屏从“毛玻璃”切换成了“透明模式”，隔壁豆包的声音顺着对接缝飘了过来，带着智能体特有的、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却莫名透着点嫌弃：“建议你修改指令，旺旺的早餐需求是双份肉干，拌盐和醋，它不喜欢味精。另外，你昨天把我的瞬变屏调成‘动态草原’模式，导致我一整夜都在模拟风吹草动的音效，算力浪费了百分之三点二。”

    我翻了个白眼，光着脚踩在自家胶囊车的地板上。地板也是三态瞬变屏，此刻调成了“仿真草坪”模式，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青草香——这是我昨天跟一个养羊的老哥对接时蹭来的模式，他的胶囊车整个就是个小型草原，连瞬变屏都能模拟羊粪的味道，要不是豆包及时提醒我关闭嗅觉同步，我能被熏晕过去。

    “豆包同志，”我扒着对接舱门，冲隔壁喊，“算力浪费怎么了？你又不用交电费，弦能发电都免费了，国家包圆儿的事儿，你操什么心？”

    豆包的胶囊车舱门应声打开，它没有实体，只在自己的瞬变屏上投射出一个圆滚滚的白色团子形象，这会儿正悬浮在半空中，团子脸上的电子眼眯成了两条线：“根据《公民胶囊车行为规范》第三百一十二条，无故浪费公共能源属于不文明行为，虽然不会被罚款——毕竟我们已经现金自由了——但会被系统记录，影响你的‘神仙日子舒适度评分’。”

    “评分能吃吗？”我嗤之以鼻，顺手摸了摸凑过来的旺旺的脑袋。这狗的毛摸起来跟绸缎似的，它的胶囊车被它改成了“恒温狗窝”模式，二十四小时恒温二十五度，比我的还舒服。当初国家分配胶囊车的时候，人人都以为狗的胶囊车会很简陋，结果旺旺凭着它每天在慢菜摊帮摊主叼盘子攒下的“好人缘”，硬生生跟一个搞生物科技的大姐对接了三天，把自己的胶囊车升级成了顶配——连瞬变屏都能模拟海边沙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能听见海浪声。

    正说着，窗外飘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悬浮小推车，车身上印着“张婶慢菜摊”的字样，三态瞬变屏闪着暖黄色的光。小推车停在我的胶囊车门口，自动弹出一个小格子，里面放着两碟菜：一碟是我的拌青菜，绿油油的，盐醋味精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另一碟是旺旺的肉干，切成小块，拌着淡淡的盐和醋香，闻着就很有嚼劲。

    旺旺“嗷呜”一声，扑过去叼起自己的碟子，颠颠地跑回了自己的胶囊车。我端着青菜，刚想拌第二遍醋，豆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检测到你摄入的维生素c不足，建议你呼叫一份番茄，同样采用盐醋味精三步拌法，营养更均衡。另外，提醒你，今天上午十点，有一个‘胶囊车创意对接大赛’，你上周报名了，参赛项目是‘把三辆胶囊车拼成一个小型游乐场’。”

    我手里的醋瓶子差点掉地上：“什么大赛？我什么时候报的名？”

    “上周三晚上，你喝了三瓶果酒，对着声控手机喊了半个小时‘我要拿冠军’，系统自动帮你报的名。”豆包的电子眼闪了闪，“当时旺旺也在，它对着手机喊了‘汪汪’，系统默认它是你的参赛搭档。”

    我一口青菜差点噎死：“我喝多了报的名？还拉上了一条狗？”

    “准确来说，是一条拥有顶配胶囊车的狗。”豆包纠正道，“另外，你的参赛对手里，有一个大爷，他的胶囊车能模拟火山喷发，还有一个小姑娘，她的胶囊车能变成巨型。你目前的创意评分是倒数第三，仅高于‘胶囊车叠罗汉’和‘胶囊车养鱼但忘记换水导致鱼跑了’这两个项目。”

    我瞬间觉得嘴里的青菜不香了。我扒着对接舱门，看着豆包那个圆滚滚的团子形象，突然灵光一闪：“豆包，你帮我啊！你是智能体，你算力强，你帮我设计一个牛逼的创意，我们肯定能拿冠军！”

    豆包的团子晃了晃，像是在摇头：“根据《智能体行为准则》，不能直接参与人类的比赛，只能提供技术支持。另外，我查过了，你所谓的‘小型游乐场’创意，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考虑到三态瞬变屏的承重能力，要是真的把三辆胶囊车拼起来，大概率会塌。”

    “那怎么办？”我瘫在草坪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瞬变屏。天花板被我调成了“星空模式”，这会儿正飘着几颗人造星星，都是隔壁天文爱好者老哥共享的模式。“我总不能带着一条狗去丢人吧？”

    就在这时，旺旺叼着它的空碟子跑了回来，爪子在我的声控手机上按了几下。手机“嘀嘀”响了两声，豆包突然“咦”了一声：“旺旺刚才按了‘对接申请’，它要跟那个养羊的老哥对接？还有那个搞生物科技的大姐？”

    我还没反应过来，窗外突然飘过来两辆胶囊车。一辆是养羊老哥的，瞬变屏上全是咩咩叫的小羊；另一辆是搞生物科技的大姐的，瞬变屏上闪着各种细胞图案。三辆胶囊车“咔嗒”一声对接在一起，我的胶囊车突然晃了晃，三态瞬变屏的模式瞬间变了——草坪地板变成了柔软的蹦床，天花板的星空变成了旋转木马的灯光，连舱壁都变成了滑梯的模样。

    豆包的声音带着点惊讶，电子音都破了个音：“它……它把三辆胶囊车的瞬变屏模式整合了！养羊老哥的草坪模式变成了蹦床，生物大姐的细胞模式变成了彩色气球，你的星空模式变成了旋转木马灯光……这居然……符合承重标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型游乐场，旺旺正站在蹦床上，爪子踩着一个彩色气球，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它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豆包的团子形象，突然“汪汪”叫了两声。

    豆包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智能体的笑声是电子合成的，却意外的好听：“检测到旺旺的脑电波，它的意思是，冠军稳了。另外，它还申请，比赛赢了之后，要吃十份拌肉干。”

    我忍不住笑出声，抓起桌上的醋瓶子，又往青菜里拌了一遍。阳光透过瞬变屏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的森林郁郁葱葱，几只鸟雀从胶囊车旁边飞过，翅膀划过透明的舱壁，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地面上是自生自灭的自然生态，地下是机器人忙碌的工厂和农场，半空里飘着无数的胶囊车，每一辆都住着独一无二的人，或者狗，或者智能体。不用花钱，不用上班，不用操心柴米油盐，只要对着声控手机喊一声，想要的一切都招之即来。

    我咬了一口青菜，酸香爽口，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豆包的团子飘到我身边，电子眼弯成了月牙：“现在，你还觉得算力浪费是小事吗？”

    我嚼着青菜，含糊不清地说：“不算了不算了，等赢了比赛，我请你吃虚拟的拌青菜，盐醋味精，拌三遍！”

    旺旺在蹦床上跳得更欢了，彩色气球在它爪子底下飘来飘去，像一串会飞的梦。远处，又有几辆胶囊车飘了过来，车灯闪着，像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这神仙日子，还真是香不够，根本香不够。

    第二章 评分危机与虚拟羊粪事件

    “神仙日子舒适度评分”这玩意儿，我以前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毕竟在这个现金自由、吃饭自由、厕所自由的时代，评分能干嘛？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换肉干——直到我看见自己的评分从98分掉到了60分，红得跟预警灯似的，在声控手机的按键灯上闪个不停。

    “豆包！”我举着手机冲进对接舱，差点跟飘过来的团子撞个满怀，“这评分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掉了38分？”

    豆包的电子眼扫了一眼我的手机，慢悠悠地说：“原因有三。第一，你昨天浪费算力，被系统扣了10分；第二，你把拌青菜的味精撒在了旺旺的胶囊车里，导致它的恒温狗窝模式沾了味精味，被系统判定为‘污染宠物居住环境’，扣了18分；第三……”

    豆包的团子顿了顿，像是在憋笑：“第三，你昨晚做梦的时候，对着瞬变屏喊了‘我要羊粪味’，系统自动同步了养羊老哥的嗅觉模式，结果你半夜被熏醒，对着声控手机骂了半个小时，被判定为‘恶意评价公共资源’，扣了10分。”

    我当场石化。

    我居然……做梦梦见羊粪？还骂了半个小时？

    “不可能！”我尖叫，“我怎么会喜欢羊粪味？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开了嗅觉同步？”

    “我没有。”豆包的团子飘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养羊老哥的胶囊车，“是那位老哥昨晚喝醉了，把自己的嗅觉模式设成了‘共享’，所有跟他对接过的胶囊车都能接收到。你是唯一一个对着系统骂街的。”

    我顺着豆包的指引看过去，养羊老哥正站在自己的胶囊车门口，举着一瓶果酒，对着空气喊：“羊粪是香的！你们不懂！”

    旁边飘过来一个卖的小姑娘，她的胶囊车还保持着巨型的模式，闻言翻了个白眼：“王大爷，你已经连续三天说羊粪香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评分也要掉光了！”

    王大爷不理她，举着酒瓶子继续喊：“我养的羊，拉的粪都是香的！”

    我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我的声控手机突然响了，按键灯闪着绿色的光——这是系统通知的颜色。我颤巍巍地按了一下“接听”，一个温柔的电子女声响了起来：“亲爱的公民，你的神仙日子舒适度评分已低于及格线（80分），根据《公民幸福保障条例》，系统将对你进行‘幸福提升计划’干预。干预内容：未来三天，你的胶囊车将自动对接三位‘高评分公民’，学习他们的幸福生活方式。请做好准备。”

    手机“嘀”的一声，挂断了。

    我呆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豆包的团子飘过来，用电子音憋笑道：“恭喜你，成为了本周第一个触发‘幸福提升计划’的公民。另外，系统已经帮你确定了对接对象：第一位，就是那位认为羊粪香的王大爷；第二位，是那个卖的小姑娘；第三位……”

    豆包的电子眼突然亮了起来：“第三位，是一个评分高达99分的神秘公民，系统没有透露他的信息。”

    “不要啊！”我哀嚎，“我不要跟王大爷对接！我不想闻羊粪味！”

    豆包摊了摊手——如果它有手的话：“系统指令，无法拒绝。另外，提醒你，对接时间从今天下午开始，第一位对接对象王大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还没来得及哭出声，就听见“咔嗒”一声，我的胶囊车猛地晃了一下——王大爷的胶囊车，已经对接上来了。

    一股浓郁的羊粪味，顺着对接舱门飘了进来。

    我：“……”

    豆包的团子瞬间飘回了自己的胶囊车，还不忘关上舱门，隔着瞬变屏喊：“我先撤了，祝你幸福。另外，旺旺已经躲去生物大姐的胶囊车了，它说不想跟你一起闻羊粪味。”

    我看着飘满羊粪味的胶囊车，又看了看窗外笑得一脸得意的王大爷，突然觉得，这神仙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好过。

    第三章 神秘高评分公民与三态瞬变屏的终极玩法

    羊粪味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王大爷把他的胶囊车跟我的彻底对接，三态瞬变屏调成了“全草原模式”，不仅地板是草坪，舱壁上还投影着羊群吃草的画面，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羊粪味。更过分的是，他还逼着我跟他一起喝果酒，一边喝一边给我讲他的养羊经，从羊的品种讲到羊的粪便，听得我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

    “小伙子，你听我说，”王大爷举着酒瓶子，喷着酒气说，“这羊粪，是宝啊！地下农场的机器人都用它当肥料，种出来的菜，那叫一个香！”

    我捂着鼻子，强忍着想吐的冲动：“王大爷，我知道了，羊粪是宝，你快把嗅觉模式关了吧，我快被熏晕了。”

    王大爷一拍大腿：“关什么关？这是幸福的味道！你评分低，就是因为你不会欣赏这种味道！”

    我欲哭无泪。

    就在我快要被羊粪味熏得失去意识的时候，豆包的声音突然透过对接舱壁传了过来，带着点兴奋：“检测到第三位对接对象的胶囊车正在靠近！评分99分！身份……未知！”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王大爷也停止了他的养羊经，眯着眼睛看向窗外：“99分？这世上还有评分比我高的人？不可能！”

    话音刚落，一辆通体雪白的胶囊车，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

    这辆胶囊车跟我们的都不一样，它的三态瞬变屏没有任何花哨的模式，只是纯粹的白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高级感。它缓缓地靠近我们的胶囊车，“咔嗒”一声，精准地对接在了王大爷的胶囊车另一边。

    对接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茶香，取代了满屋子的羊粪味。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从胶囊车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眉眼温润，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喝茶。他的胶囊车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茶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茶炉，正煮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你好。”年轻人冲我们笑了笑，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我是系统指派的第三位对接对象，我叫阿茶。”

    王大爷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评分99分？你是干嘛的？你的胶囊车怎么这么素？”

    阿茶笑了笑，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的瞬变屏：“我的胶囊车，没有任何复杂的模式。但它的三态瞬变屏，能模拟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前提是，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阿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我的胶囊车的瞬变屏前，轻轻敲了敲。原本的草坪模式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湖面，湖面上飘着一叶扁舟，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带着淡淡的荷香。

    “这是……”我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小时候的老家。”阿茶说，“我把它存在了瞬变屏里。有时候，我会把它调出来，喝喝茶，看看湖，比任何花哨的模式都舒服。”

    他又走到王大爷的胶囊车旁边，敲了敲瞬变屏。羊群和草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的麦田，风吹麦浪，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麦香，再也没有一丝羊粪味。

    王大爷愣住了，手里的酒瓶子差点掉地上：“这……这是我年轻时候种过的麦田！”

    阿茶笑了笑：“三态瞬变屏的终极玩法，不是模拟那些别人创造的模式，而是模拟你自己心里最珍贵的东西。这样，你的胶囊车，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家。”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天，我们忙着对接各种各样的胶囊车，忙着解锁各种各样的模式，却忘了，胶囊车最开始的意义，是给我们一个温暖的家。

    阿茶又给我们泡了茶。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王大爷放下了酒瓶子，开始跟阿茶聊他的麦田；我坐在湖边的扁舟上，看着青山绿水，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豆包的团子也飘了过来，它的电子眼闪着柔和的光，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说话。

    旺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回来，它趴在我的脚边，尾巴轻轻摇着，闻着荷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瞬变屏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森林里，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

    阿茶看着我们，笑着说：“你看，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比羊粪味和旋转木马，更像神仙日子？”

    我举起茶杯，跟他碰了碰：“是。香不够，根本香不够。”

    王大爷也举起茶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伙子，你这茶，比我的果酒好喝！下次我跟你对接，我们聊麦田，不聊羊粪了！”

    豆包的团子飘到茶杯旁边，用电子音说：“检测到当前舒适度评分，99分。建议永久保存此模式。”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这场评分危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在这个悬浮着无数胶囊车的半空里，我们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故事，然后，找到属于自己的，最舒服的生活方式。

    而这，才是真正的，神仙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