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腥气混着陈年木料的腐朽味,钻入鼻腔。叶青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处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身上那件青布长衫已被换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短打劲装。
忠伯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出现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递了过来:“公子,先暖暖身子。外面,铁骑营已经封了九城,正在挨家挨户地搜人。”
叶青玄坐起身,只觉四肢百骸并无大碍,那从百丈高空坠落的伤势,竟已恢复了七八成。他知道,这又是天机谱“满状态恢复”的奇效。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多谢忠伯。”他起身下床,伸手入怀,摸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父亲那方浸血的锦帕,字字泣血,重如千钧。另一样,则是一件入手沉甸甸的物事,约莫一掌长短,通体青铜,形如短桩,上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云龙纹路,正是从大皇子赵衍身下暗格中取出的皇室秘宝——定龙桩。
此物一入手,便有一股厚重苍凉的气息传来,仿佛能镇压地脉,稳固乾坤。叶青玄心头一动,这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
就在此时,城中传来阵阵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搜查的动静越来越近。忠伯却不慌不忙,走到墙边,在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按了一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更深的地下甬道。
“这是慕家商号的密道,遍布神都,可通往城外。”忠伯道,“公子,请。”
叶青玄点点头,正要迈步,胸口那枚“清江玉令”忽然传来一阵灼热。他脚步一顿,将玉令握在掌心,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意念,跨越了重重阻隔,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慕婉君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关怀:“青玄,你无恙否?我已说服家主,慕家三十六名死士已在朱雀大街‘同福客栈’集结,皆是内气境的好手,随时听你调遣。万事小心!”
那声音如清泉流过心田,将他心中的焦躁冲刷去几分。他握紧玉令,仿佛能感受到那远在临渊的女子,是如何为他悬着一颗心。
有了慕家的力量,便多了几分把握。但他此刻最挂念的,还是采薇。小丫头凭空消失,国师那句“你妹妹的大日真体”,让他心如刀绞。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沟通天机谱,意念集中在与采薇的血脉联系上。天机谱上,那代表采薇的“少阳血脉”刻度,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丝线,从他自身延伸出去,穿过重重土石,指向一个方向——皇城正中,龙脉汇聚之所!
他猛然睁眼。采薇不是被抓了!是她体内的“大日真体”血脉,在感应到血祭大阵的邪恶气息后,出于一种护主的本能,被动激活,自行前往那龙脉的核心之地!她要去镇压那股力量!
这个发现,让他既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更高的心。一个九岁的孩子,独自闯入那世间最凶险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公子?”忠伯见他神色变幻,出声询问。
“忠伯,去同福客栈。”叶青玄当机立断。
两人穿行于阴暗的密道中,七拐八绕,最终从一处酒窖的暗门中钻出,已身在朱雀大街的同福客栈后院。
刚进客栈,一名伙计便匆匆迎上,对忠伯耳语几句。忠伯面色不变,领着叶青玄进了一间天字号房。
房门推开,里面站着的人,竟是方正。
这位京城来的巡查使,此刻全无半分倨傲,一身官服已是褶皱不堪,额角还带着血痕。他看见叶青玄,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亮,几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手都在抖。
“叶……叶捕头!国师疯了!他要炼了全城的人!”方正的声音又急又快,“严阁老那边也翻了天,几个心腹的府邸昨夜被禁军血洗,他们这才知道,自己也在国师的祭品名单上!这是我从一个倒戈的严党官员手中拿到的……城防总图!上面标明了血祭大阵的五个祭坛位置!”
叶青玄一把接过地图展开。只见地图之上,以皇城为中心,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各用朱笔圈出了一处地点:东城的天坛,西城的社稷坛,南城的观星阁旧址,北城的玄武湖心岛,以及中央的皇城午门!
五个祭坛,如五根钉子,将整座神都钉死在这巨大的血祭阵法之上。
“祈福大典,就在三日之后。”方正补充道,“届时五大祭坛同时发动,神都将化为人间炼狱!”
叶青玄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三日后,大典开始之时,我们分兵五路,同时摧毁这五个祭坛。”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阵法一破,国师的阴谋便不攻自破。”
方正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苦笑:“叶捕头,谈何容易?每个祭坛都有国师的亲信高手,甚至可能有他的分身坐镇,我们这点人手……”
叶青玄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将心神沉入天机谱。
一行冰冷的刻度,浮现在他眼前。
【任务:破除神都血祭大阵。】
【胜率推演:二成七。】
【提升方案:宿主修为突破至内气境四重,可引动‘定龙桩’内潜藏龙气,胜率可提升至六成。】
内气境四重!
他如今不过内气一重,即便有血脉共鸣,也只在半步二重。三日之内,连跨两境,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叶青玄抬起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定龙桩”上,那上面盘绕的云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对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突破所需的“龙气”……就在此物之中。可如何引出?又如何在这短短三日内,完成这不可能的突破?
窗外,夜色深沉,盛京城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浑然不知灭顶之灾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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