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高阁,呜咽之声愈发清晰,不似风啸,倒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叶青玄足尖在飞檐上一点,身形如纸鸢般拔高,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观星阁的顶层。
他刚刚在五层所见,那张“血脉大阵”图与父亲“叶诚”的卷宗,如两座大山压在心头。采薇的失踪,更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勒得他喘不过气。
顶层并无窗户,是一座全封闭的石室。那哭嚎声,正是从石壁之后传来。叶青玄以内气探查,发觉石壁一侧气息流动有异,他伸手一推,一扇与墙体浑然一色的暗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药味与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更为狭小的囚室。昏暗的月光透过顶上一方小小的天窗照下,只见一名男子披头散发,四肢被粗大的玄铁锁链贯穿,锁死在墙壁上。他身上衣袍早已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身躯,琵琶骨被洞穿,一身修为尽废,只剩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那哭嚎声,正是从此人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不成言语。
“你是谁?”叶青玄压低声音。
那人似乎许久未见生人,浑身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污垢却依稀能看出昔日尊贵轮廓的脸。叶青玄心头一跳,这张脸,他在奉天司的皇家族谱图册上见过——失踪多年的大皇子,赵衍!
“妖……妖僧……”赵衍神智不清,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他要炼了这座城……炼了所有人……哈哈……红色的宫殿……都是血……”
红色宫殿!采薇的梦呓!
叶青玄脑中轰然作响。国师囚禁大皇子,只因他发现了这惊天阴谋!所谓的祈福大典,根本就是一场席卷全城的血祭!
赵衍的目光,忽然死死盯住叶青玄腰间的奉天司佩刀,眼中竟恢复了一丝清明:“奉天司的人?……哈,来晚了……都来晚了……”他费力地扭动脖子,朝自己身下的一块地砖努了努嘴,“叶……叶诚……他留了东西……”
叶青玄顺着他的示意看去,那块地砖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角暗红。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格中静静躺着一块被血浸透、早已变得僵硬的锦帕。
他将锦帕展开,一股陈年的血腥气散开。锦帕之上,是用指血写就的一行行小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道。
那笔迹,他至死也不会忘记。
是父亲的绝笔!
“……普渡慈航,实为万魔教主。其图甚大,欲以神都龙脉为鼎,万民气血为药,炼‘阴阳变’邪功……临渊郡‘龙脉灵泉’乃其阵眼之引……我已窥其秘,命不久矣。儿青玄,若见此信,速离神都,断不可为父报仇……护好采薇……”
最后几个字,已然不成形状,化作一团模糊的血污。
叶青玄拿着那块锦帕,指尖都在发抖。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尽数串联。从临渊郡的沈万金,到神都的国师;从采薇的“少阳血脉”,到这血祭全城的阴谋。原来,真正的敌人,一直高坐云端,俯瞰众生。
一股灼热的怒意,从他丹田升起,直冲天灵盖。玄黄之气自行运转,周身竟腾起淡淡的金光。
“呵,叶诚的儿子,果然也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爱管闲事的老鼠。”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囚室中响起。
叶青玄猛然回头,只见暗门处,不知何时已站了一道身影。来人一身红袍,面容俊秀,与皇宫外那尊普渡慈航的金身塑像一般无二。他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眼神却空洞得没有半分人气。
国师!
不,这只是他的一具分身。但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机,却如渊似海,远超叶青玄所见过的任何高手,竟是内气境六重的恐怖存在!
“能找到这里,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这趟京城之行,也算圆满了。”红袍国师微笑着,一步步走来,“本座便亲手送你父子团聚。”
话音未落,他已一指点出。
那一指平平无奇,却仿佛抽干了周遭所有的空气。叶青玄只觉自己被一座无形的山岳锁定,避无可避。他狂喝一声,将内气催动到极致,手中长刀灌满玄黄之气,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匹练,迎着那指风当头斩下!
“奉天十三刀·焚城!”
“砰!”
金光与指风相触,囚室内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叶青玄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咦?玄黄之气……”红袍国师眼中第一次露出讶色,“竟能挡我一指不死。看来,你妹妹的‘大日真体’,在你身上也留下了些好处。”
他竟连采薇的体质也一清二楚!
叶青玄来不及多想,挣扎着爬起。对方实力远超想象,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本座面前,你还想走?”红袍国师笑意更浓,再次抬手。这一次,他五指张开,化作一只巨大的气劲手印,当头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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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叶青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没有去看那当头压下的手印,而是猛地转身,将全身功力汇于一点,朝着身后的外墙,用尽全力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心念电转,沟通了识海中的《武道天机谱》。
“满状态恢复!”
刹那间,一股暖流席卷全身,方才的伤势、耗损的内气,在万分之一的刹那间尽数复原。他整个人的精气神,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没有用这股力量去反击,而是将其全部化作了最纯粹的爆发力!
“轰——”
观星阁顶层的外墙,被他以肉身硬生生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与烟尘四散飞溅。叶青玄的身影,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从近百丈的高空,朝着下方漆黑的护城河直坠而去!
“找死!”红袍国师也未料到他竟如此刚烈,一步踏出,便要追击。
可叶青玄坠落的速度太快,转瞬便没入了黑暗的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几乎在同一时间,神都之内,长乐钟被敲响,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警报。无数火把亮起,一队队铁甲禁军如潮水般涌向观星阁,城门关闭的巨大轰鸣声,传遍了整座死寂的都城。
护城河下游,一处隐蔽的芦苇荡中,一艘乌篷小船静静停泊。佝偻着身子的忠伯,将浑身是血、已然昏迷的叶青玄从水中捞起,探了探他的鼻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神侯府欠叶家的,也该还了。”
他低语一句,摇动船橹,小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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