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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怎么甘心
    她一直挺好奇的,但她从来没问过,主要是怕宋妍想到曾经不开心的过往。宋妍转身靠着盥洗台边沿,仰首望着天花板,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没有安清月,我们大概也走不到最后。”“为什么?”“他心底似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容姝不由皱眉,问道:“他喜欢的人?”宋妍叹了一声道:“大概是吧,他一直保存她的照片在身上,可见对他而言的重要性,只是不知道照片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他这么在乎。”容姝不由想到......容姝没说话,只是垂眸盯着那束玫瑰,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而锐利的光。她抬手,指尖悬在花束上方一寸处,却始终没有触碰。那抹红太刺眼,像一道未愈的旧伤被生生撕开,血淋淋地摊在众人眼前。宋妍已经气得咬牙:“他还有脸送?上个月在荣恩周年庆酒会上当着那么多人面甩你脸色,连杯香槟都不肯跟你碰,现在倒学会送花了?”齐砚朝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却不乏试探:“小姝,你真没跟盛廷琛复合?我听说他上周把mK并购部总监直接调去了东南亚分部,就因为对方在饭局上多看了你两眼。”容姝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深潭,只淡淡扫过齐砚朝,又掠过江淮序,最后落回那束花上。“齐总消息灵通。”她顿了顿,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和盛廷琛之间,早就没有‘复合’这两个字。”前台小姑娘捧着保温袋和花束,手心沁汗,不敢松手也不敢走,眼神频频往电梯口瞟——那里,盛廷琛正站在阴影里。他今天穿了件哑光黑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指节分明的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得近乎冷硬。走廊顶灯的光斜斜切过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没人出声。可空气已经变了。薛明杰下意识退了半步,宋妍悄悄攥紧包带,齐砚朝挑了挑眉,没再开口。唯有江淮序,目光沉静,视线从盛廷琛脸上缓缓移向容姝,仿佛在无声丈量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却密不透风的墙。容姝转过身,走向电梯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毫无迟滞。她没看盛廷琛,却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住。“盛总。”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这花,我不会收。午餐,我更不会吃。您若真有诚意,不如去查查科源今天为什么突然毁约——毕竟,他们前天刚签完意向书,后脚就改投了mK新成立的并购基金。”盛廷琛眼睫微颤,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料到她会在这儿提科源。更没料到,她连他暗中布局收购科源的事都知道。容姝终于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盛廷琛,你送一百次花,买一千次玫瑰,都补不回五年前你在我流产手术单上签‘拒绝签字’四个字时,我听见监护仪报警声的那一秒。”她话音落下,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抬脚迈进去,身影被金属门一寸寸吞没。最后一秒,她抬手按住即将合拢的门缝,声音透过缝隙传出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令人心悸:“别再出现在我公司。否则,我不介意让全京市知道——当年是谁,用一张伪造的孕检报告,骗我签下离婚协议。”电梯门彻底闭合。盛廷琛站在原地,指节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他身后,mK集团法务总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盛总,荣恩那边刚刚发来律师函,要求我们立即终止对科源的一切接触,并附了三份原始邮件截图……其中一份,是您助理上周发给科源CEo的股权置换方案。”盛廷琛没应声。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仿佛还能看见她刚才转身时耳后那一小片白皙皮肤,以及颈侧淡青的血管。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该麻木。可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时间能抹平的,而是越埋越深,越深越疼,疼到某一天猝不及防掀开盖子,才发现底下早已溃烂成一片腥甜的沼泽。他忽然想起昨天深夜,苏卿之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切开一只苹果,果肉雪白,汁水丰盈。他当时说:“哥,你知道吗?我妈昨天见了裴兰华。就在幼儿园门口。她叫她‘姐姐’,还夸她气色好,说小姝小时候,就是她一手带大的。”盛廷琛当时没接话。苏卿之把苹果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咽下去后才笑:“她说,既然小姝不认她这个妈,那她只好亲手教教她——什么叫真正的‘体面’。”体面。这个词像根针,扎进盛廷琛太阳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苏瑾兮护住容姝的名声。可原来,苏瑾兮要的根本不是名声。她要的是彻底碾碎容姝对“母亲”二字的最后一丝幻想,要她知道——你流的每一滴血,受的每一寸辱,都是你亲生母亲亲手递来的刀。电梯在B2层停稳。容姝走出闸机,杜正已将车开至出口。她坐进后座,扣上安全带,才拿出手机,拨通裴遇电话。“哥,科源的事,是你做的?”电话那头安静两秒。裴遇声音低沉:“是我让舅舅那边放出消息,说科源实际控股人涉嫌洗钱。但动手的不是我——是安夫人的人。”容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怎么知道科源有问题?”“她不知道。”裴遇说,“但她知道,只要有人信,就够了。”容姝闭了闭眼。原来如此。苏瑾兮根本不在乎科源有没有问题。她在乎的,是让所有人相信——容姝连最基本的尽职调查都做不好,连合作方底细都摸不清,凭什么坐稳荣恩首席并购官的位置?这是阳谋。明晃晃的羞辱。比盛廷琛那束玫瑰更毒。她挂断电话,靠向椅背,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阳光穿过枝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手机又响。是容青文。她接起,声音已恢复如常:“爸。”“小姝,你妈今天……没回别墅。”容青文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打她电话,一直关机。”容姝指尖一顿。裴兰华从来不会失联。哪怕只是去菜市场买菜,也会提前告诉司机路线。她忽然想起早上黄东成说的那句——“听说小遇如今事业有成还自己开了公司,真是了不起,真没想到我儿子竟然这么有出息。”她猛地坐直:“爸,妈早上送美美去幼儿园后,有没有说什么异常的话?”“没有……就,好像有点心神不宁。”容青文迟疑着,“她走之前,反复确认了保安有没有拦住那个找上门的男人……”容姝心头一沉。她立刻拨通杜正电话:“杜叔,掉头,去城西老城区。”“小姐,那里是……”“我妈以前打工的工地。”她语速极快,“她如果躲,一定会去那里。”车子急转掉头。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外。工地早已废弃多年,围墙上爬满枯藤,几栋毛坯楼矗立在荒草之中,像几具沉默的骸骨。容姝推开车门,快步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风卷起她裙摆,露出脚踝上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十五岁那年,她偷偷跟着裴兰华来工地送饭,踩空钢筋摔的。她记得那天裴兰华蹲在水泥搅拌机旁,一边搅着大锅里的白菜豆腐,一边哼走调的儿歌。汗水浸湿她鬓角,可她笑着把第一勺热汤盛进她碗里:“小姝,趁热喝,喝了就不怕冷了。”容姝推开其中一栋楼虚掩的铁门。楼内昏暗潮湿,霉味混着陈年水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撞出回响。三楼。一扇半开的窗户边,裴兰华静静坐着。她穿着素净的米白色针织衫,膝盖上摊着一本破旧的相册。照片泛黄卷边,最上面那张,是容姝六岁时在游乐园的抓拍——她骑在裴兰华肩头,手里举着一根融化的糖葫芦,笑得没心没肺。裴兰华没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容姝的脸。“妈。”容姝轻声唤。裴兰华肩膀微微一颤,慢慢合上相册,转身。她眼圈微红,却努力弯起嘴角:“小姝来了。”容姝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接过相册,指尖抚过那张泛黄的照片。她没问黄东成,没问苏瑾兮,只是低声说:“妈,你教我的第一道菜,是蛋炒饭。”裴兰华怔住。“你说火候要小,蛋液要慢慢滑进锅里,等它凝成金边再翻炒,米饭要隔夜的,粒粒分明才够香。”容姝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后来试了七十三次,才炒出你那样的味道。”裴兰华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相册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对不起……”她哽咽着,“小姝,妈妈对不起你。”容姝摇摇头,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裴兰华为她擦药:“不用道歉。你教我炒饭,教我系鞋带,教我在下雨天把伞倾向别人那边——这些事,我都记得。”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这次,换我来保护你。”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容姝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工地门口。车门打开,苏瑾兮一身墨绿旗袍,外罩银灰开司米披肩,腕间翡翠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她没撑伞,由助理搀扶着,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一步一步踏过碎石与荒草,姿态端庄得如同赴一场重要家宴。她抬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三层楼高的距离,落在窗口的容姝脸上。容姝没躲。她就那样站着,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唇边——一个无声的、极其优雅的吻。苏瑾兮脚步微顿。她身后助理不明所以,刚想开口,却见苏瑾兮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渊。她仰头,嘴唇微启,无声说了两个字。容姝看得懂唇语。——“乖女。”风忽然大了。卷起漫天枯叶与尘土,遮蔽了整扇窗。容姝转身,扶起裴兰华:“妈,我们回家。”裴兰华任由她搀着,走出废弃大楼时,忽然低声说:“小姝,你哥哥……其实一直都知道。”容姝脚步未停:“我知道。”“那你……”“我不恨他。”容姝望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我只是遗憾,他选择站在光里,却忘了拉我一把。”车子驶离工地时,容姝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Evelynn,你母亲当年在工地做饭时,每晚九点都会去对面小卖部买一包盐焗腰果。你猜,她为什么只买那一款?——因为你爸说过,那是他最爱吃的零食。】容姝盯着屏幕,久久未动。良久,她删掉短信,解锁手机相册,点开一张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少年时期的裴遇站在容家老宅书房门口,正将一封粉色信笺悄悄塞进门缝。信封右下角,印着模糊却清晰的校徽——京市一中。而那扇门,是容姝的卧室。她指尖悬在照片上方,迟迟没有点下放大。手机屏幕幽幽映出她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缓缓浮起的一线决绝的光。就像十五岁那年,她站在工地边缘,看着裴兰华被包工头推搡着骂“臭寡妇”,她没哭,也没喊,只是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饭盒,把最后一块没凉透的煎蛋,仔细放回裴兰华碗里。然后,她转身,走进隔壁那栋正在打地基的楼。那里,容青文正站在塔吊下方,仰头看着钢筋丛林拔地而起。她走过去,仰起脸,声音不大,却穿透所有嘈杂:“容叔叔,我能学建筑吗?”容青文低头看她,烈日灼得他眯起眼,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塔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托起一件易碎的珍宝:“好。”那一刻,十六岁的容姝忽然明白——有些人生来就带着镣铐,可镣铐磨破手腕渗出血,血干了,就成了翅膀的形状。她抬手,关掉相册。车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她靠向椅背,闭上眼。这一次,她梦里没有妈妈,没有哥哥,没有盛廷琛。只有自己。穿着沾满水泥浆的工装裤,站在二十八层高楼的穹顶之上,脚下是匍匐的万家灯火,手中是一把未开封的、崭新的建筑蓝图。图纸右下角,钢印鲜红如血:【项目总负责人:容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