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70章 迟来的“巴掌”
    海州,红顶俱乐部。

    这是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据说,这里的每一块地砖下面都埋着秘密,每一盏水晶吊灯下都流淌着欲望。今晚,华康集团的上市庆功宴包下了整个顶层。

    巨大的宴会厅里,香槟塔堆得像座水晶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女士香水的甜腻气息。几十亿市值的造富神话,让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荷尔蒙。

    我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站在落地窗前。就在昨天,我还为了那一纸虚假的财报在生死线上挣扎,而此刻,我却是这海州名利场上最耀眼的“神”。

    “江总,恭喜恭喜啊!”

    “江总,年轻有为,是我们海州的骄傲!”

    一群我不认识、或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围在我身边,争先恐后地向我敬酒。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两样东西:敬畏和贪婪。我知道,他们敬的不是我江远,而是华康账上那几百亿的流动资金,是我手里随意漏出一点就能让他们吃饱喝足的权力。

    我微笑着应对,举止得体,像个训练有素的假人。

    突然,人群被一双急切的手拨开了。

    “哎呀,江老弟!江总!可算挤进来了,见您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一个有些秃顶、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冲到了我面前。他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白酒,脸上堆砌出的笑容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卑微。

    我看清了他的脸,嘴角那原本机械的微笑,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张国栋。建设银行海州分行的行长。

    记忆像是倒带一样,瞬间回到了半年前。

    那个雨夜,华康集团刚起步,为了启动资金,我拿着厚厚的项目书,像个乞丐一样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最后,我被他的保安像赶流浪狗一样赶了出来。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他当时站在二楼落地窗后,居高临下看我的眼神——冷漠、鄙夷,仿佛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他还让人带话给我:“华康这种空壳公司,风险太大,我们银行不是慈善机构。”

    而现在,这个曾经对我关上大门的人,正像一条哈巴狗一样站在我面前,甚至为了表示“诚意”,特意把自己的酒杯放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哟,这不是张行长吗?”

    我没有接他的酒,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一样的痕迹。

    “怎么,今天保安没拦您?”

    张国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那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

    “江总真会开玩笑!以前那是误会,都是手底下人不懂事,我已经把那个保安队长开除了!”张国栋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江总,以前的事咱们翻篇!今天我可是带着总行的‘尚方宝剑’来的,只要您点头,华康的募集资金存管账户放在我们行,存款利率给到顶格!另外,我给集团授信五十个亿,不,八十个亿!随借随还!”

    八十个亿。

    半年前,我要三千万,他让我滚。

    现在我不需要钱了,他追着我要塞给我八十个亿。

    这就叫资本的势利。这就叫人性的丑陋。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大家都是人精,自然知道我和张国栋当年的那点过节。此刻,几十双眼睛都在盯着这边,等待着一场好戏。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屏息凝神。

    “张行长,您这记性不太好啊。”我慢条斯理地说,“我记得您说过,银行的风控系统过不去,华康是高风险资产。”

    “那是我眼瞎!我有眼不识泰山!”张国栋狠狠地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清脆响亮,“江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现在谁不知道华康是海州的金字招牌?您就是海州的财神爷!求您赏个脸,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端着酒杯的手因为长时间举着,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光亮的额头滑落,滴进了那一万多块一套的定制西装领口里。

    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我本该感到痛快。

    这就是爽文里最经典的“莫欺少年穷”的打脸桥段,不是吗?

    但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厌倦和恶心。

    权力的本质,原来就是把人变成狗。或者是把人变成比狗更可怕的怪物。

    我想让他滚。但转念一想,在这个圈子里,简单的驱逐是不够的。我要立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江远,睚眦必报。

    我低下头,目光落在了张国栋的脚上。

    那是一双擦得铮亮的意大利鳄鱼皮皮鞋,在水晶灯下反光。

    “张行长这双鞋不错。”我突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啊?”张国栋愣了一下,随即赔笑,“江总要是喜欢,我明天让人送几双去您府上!这是菲拉格慕的限量版……”

    “可惜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周围的死寂更加冰冷。

    “这鞋面上,好像有点灰。”

    张国栋茫然地低头:“灰?没有啊,我出门刚擦的……”

    我也手微微倾斜。

    暗红色的红酒,顺着杯口流出,化作一道细细的瀑布,精准地、缓慢地浇在了张国栋那双昂贵的皮鞋上。

    “哗啦……”

    液体溅落在皮鞋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红酒顺着鳄鱼皮的纹路蔓延,浸湿了他的裤脚,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污渍。

    张国栋惊呆了。他保持着那个弯腰敬酒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当众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现在,干净了。”

    我倒空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随手将空杯子递给路过的侍应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扔在张国栋的脚边。

    “张行长,鞋脏了得擦。擦干净了,咱们再谈存款的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国栋身上。

    作为一个分行行长,他在海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这样对待,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掀桌子了。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江远。是刚刚敲钟上市、身价百亿、背后站着省里大佬和钱云章的江远。

    张国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眼神里闪过愤怒、屈辱,但最终,全都被对利益的渴望和对权势的恐惧吞噬了。

    他颤抖着弯下腰。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脊梁骨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一样。

    他捡起那块手帕,蹲在地上,开始擦拭那双沾满红酒的皮鞋。

    一下,两下。

    “江总教训得是。”他一边擦,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是我不小心,弄脏了您的眼。我擦,我这就擦干净。”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是附和强者的笑声,是看到同类被践踏时发出的残忍的欢愉。

    “哈哈,张行长真是能屈能伸啊!”

    “还是江总有手段,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听着这些笑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像狗一样擦鞋的银行行长,我心里的恶心感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成功吗?

    靠践踏别人的尊严来彰显自己的地位?靠恐惧来换取别人的服从?

    我突然觉得那杯红酒泼的不是张国栋的鞋,而是泼在了我自己的脸上。

    “行了。”

    我冷冷地说了一声,不想再看这出丑剧。

    “明天让你们信贷部的人来找刘总对接。能不能拿下来,看你们的诚意。”

    说完,我不再理会还蹲在地上的张国栋,转身向露台走去。

    身后,是张国栋如释重负的道谢声:“谢谢江总!谢谢江总赏饭吃!”

    推开露台的玻璃门,夜晚的凉风猛地灌进领口,吹散了一些室内的浊气。

    我走到栏杆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海州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但我却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扭曲的。

    “精彩。”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顾影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像一只优雅的黑天鹅,靠在石柱旁看着我。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恶趣味。”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当众羞辱一个银行行长,这可不像那个温文尔雅的江主任会做的事。”

    “他自找的。”我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当年他让我像狗一样滚出去,今天我只是让他体验一下当狗的感觉。”

    “不,你不是为了报复。”

    顾影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晚香玉的香水味在风中飘散。

    “你是在发泄。你在发泄你对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的恐惧和厌恶。你觉得你自己脏了,所以你想把这种脏泼到别人身上,通过践踏比你弱小的人,来证明你现在很强大,来麻痹你的良知。”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我的内心。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

    “顾总,心理学学得不错。但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顾影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江远,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所谓的尊严,只有猎手和猎物。刚才那个张国栋,他是猎物,所以他得跪着。而你……”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情话,内容却残酷得令人发指:

    “你刚才那副傲慢的样子,真的很迷人。那才是属于这个圈子的表情。以前的你,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想毁掉。现在的你,浑身散发着权力的腥味……”

    “我们是一类人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开。

    “我和你不一样。”我咬着牙说。

    “是吗?”顾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张国栋?你羞辱了他,却还是给了他机会。为什么?因为你需要银行,你需要他在关键时刻帮你掩盖资金流向。你看,你的理智依然在计算利益,你的愤怒都是经过算计的。”

    她转身向宴会厅走去,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远,别挣扎了。当你把那杯酒泼出去的时候,那个想要‘为民请命’的江远就已经死了。好好享受当‘神’的感觉吧,虽然这神坛是用谎言堆起来的。”

    我也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红酒杯冰凉的触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

    它是干净的,一尘不染。

    但我知道,在这层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我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刚才那阵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像是一群乌鸦在为我的灵魂送葬。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