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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金钱的万能与无能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梧桐树叶,洒在岳父家那个老式的小院子里。这里是省委党校的家属院,几十年的老房子,透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若是半年前,我走进这个院子,总是带着几分拘谨和小心。那时候我只是个处级干部,在岳父这位老学究、老党员面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官油子”,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够体面。

    但今天,我是开着那辆挂着“海A·”车牌的迈巴赫来的。司机小王恭敬地替我拉开车门,我提着两瓶几十万的罗曼尼·康帝和几盒极品虫草,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这个曾经让我感到压抑的院子。

    客厅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岳父林博文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满屋子都是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爸,怎么了?”我把礼物随手放在桌上,那是以前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现在却像是一堆随便的杂物。

    岳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叹了口气:“还是那个重点课题的事。申报材料交上去三个月了,教育厅那边一直卡着不批。刚才老王打电话来说,还是那个负责审批的张处长,说我们的经费预算有问题,要重新核算。这一核算,又要拖半年。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的,时效性很强,再拖就黄了。”

    林雪宁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也走了出来,一脸愁容:“爸为了这个课题准备了两年,那个张处长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听说他想塞个亲戚进课题组,爸没同意。”

    “又是这个张处长。”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

    要是以前,我会劝岳父忍一忍,或者帮他去跑腿、去送礼、去赔笑脸。但现在?

    张处长?在我眼里,他连个屁都不是。

    “爸,多大点事。”我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正好,教育厅的李厅长前两天还想约我吃饭,我没空。我给他打个电话。”

    “小远,别……”岳父刚想阻拦,我已经拨通了号码。

    “喂,老李吗?我是江远。”

    我翘着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保姆。

    “江总!哎呀,什么风把您的电话吹来了?”电话那头,李厅长的声音透着惊喜和几分惶恐,“是不是集团那个产教融合的项目要落地了?”

    “项目的事回头再说。”我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我在我岳父这儿呢。林老教授那个课题,听说在你们厅里卡住了?是不是有什么原则性错误啊?”

    “林老的课题?怎么可能!”李厅长那边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林老是咱们省的学术泰斗,他的课题那就是免检产品!谁敢卡?”

    “哦,那就奇怪了。有个姓张的处长,说预算有问题,要拖半年。”我淡淡地说,“老李啊,咱们省的科研环境要是这样,我那几十亿的教育投资,可不敢往里砸啊。”

    “江总您息怒!这是误会!绝对是误会!”李厅长急了,“我现在就处理!十分钟,不,五分钟给您回话!那个姓张的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乱弹琴!”

    挂断电话,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但我心里却热乎乎的。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岳父和林雪宁都呆呆地看着我。

    不到三分钟,岳父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张处长。

    “林老!哎呀林老!对不起对不起!”电话那头的声音谦卑得像个孙子,“是我工作失误,没看清楚材料!您的课题批了!经费给您在原基础上加了30%!批文我现在就让人给您送过去,您看行吗?”

    岳父拿着手机,愣了好半天,才木讷地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岳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开心。他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着,动作很慢,很沉重。

    “爸,解决了。”我笑着说,“以后这种小事,您直接跟我说,犯不着生闷气。”

    岳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小远啊……”他叹了口气,“这是学术,是规矩。那个张处长虽然不对,但你一个电话,就能越过所有程序,甚至还能追加经费……这权力的手,伸得太长了。”

    “规矩?”我冷笑一声,“爸,这世上最大的规矩就是实力。那个张处长卡您的时候讲规矩了吗?他讲的是‘潜规则’。既然是潜规则,那就得用更大的权力去破。”

    “可是,这人情太大了。”岳父摇了摇头,“我背不动,你也背不动。权力是把双刃剑,你今天用它砍断了麻烦,明天它可能就会伤了你的手。”

    我皱了皱眉。

    我不明白,我帮他解决了天大的麻烦,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说教?

    “爸,您就是太书生气了。”我站起身,“行了,事办完了,我们也该走了。雪宁,跟我下楼,我有东西给你。”

    林雪宁一直沉默着,此刻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我,低着头跟我走出了家门。

    来到地下车库。

    我带着她走到车库最里面的一个专用车位前。那里停着一辆车,上面盖着银灰色的车衣。

    “还记得大三那年吗?”我转过身,看着林雪宁,“我们在学校图书馆门口看见一辆保时捷911,你说那是这世界上最美的线条。你说如果有一天能开上它去兜风,这辈子就值了。”

    林雪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时候我穷,买不起,连个车模都买不起。”

    我走过去,一把掀开了车衣。

    一辆崭新的、白垩灰色的保时捷911 Targa静静地趴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红色的真皮内饰如同燃烧的火焰。

    这是她的梦想之车。也是我现在手里那点“零花钱”就能轻松搞定的玩具。

    “送给你的。”我把车钥匙递到她面前,期待着她尖叫,期待着她像当年收到我那个五千块的钻戒时一样,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没有。

    林雪宁看着那辆车,就像看着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兽。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江远……”她的声音在颤抖,“这车……多少钱?”

    “没多少,也就是我那点期权分红的零头。”我不以为意地说,“配得上你。”

    “我不想要。”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躲避瘟疫。

    “为什么?”我愣住了,心头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我解决了你爸的难题,满足了你的愿望。我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这副死人脸?!”

    “因为这不正常!”

    林雪宁突然爆发了,声音尖锐得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江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刚才跟你爸说话的语气,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让我觉得恶心!你以为你是在帮他吗?你是在羞辱他!你是在告诉他,他坚持了一辈子的清高和原则,在你那点肮脏的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还有这辆车!”她指着那辆保时捷,眼泪夺眶而出,“你说这是分红?好,就算它是合法的。但是你为了拿到这些分红,你做了什么?你天天晚上不回家,满身酒气,满嘴谎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盛世文化的收购案,网上都在骂是利益输送,你真当我瞎了吗?”

    “闭嘴!”

    我狠狠地把车钥匙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昂贵的电子钥匙摔成了两半。

    “林雪宁,你装什么清高?!”

    我一步步逼近她,把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全部宣泄出来。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望舒!为了让你们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为了让你爸不用因为几万块经费求爷爷告奶奶!为了让你出门能被人叫一声‘江太太’而不是‘那个小科员的老婆’!”

    “我在外面当牛做马,在刀尖上跳舞,回到家就想听一句好话,就想看个笑脸,怎么就这么难?!”

    我吼得喉咙生疼,眼睛通红。

    林雪宁靠在冰冷的水泥柱子上,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着我,眼神里那种熟悉的爱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陌生和寒意。

    许久,她擦干了眼泪,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江远,你错了。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享受那种把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你享受那种一个电话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你爱上了权力,爱上了金钱,唯独忘了爱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这车我不会开的。因为坐在里面,我会觉得脏。”

    “还有……江远,看着现在的你,我觉得好陌生。如果你再不回头,我们就……分开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间。

    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没有回头。

    “林雪宁!你给我站住!”

    我冲着她的背影吼道。

    但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我的视线,也隔绝了我的声音。

    我站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

    面前是那辆价值两百多万的豪车,脚边是摔碎的车钥匙。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像是一只巨兽在嘲笑我的无能。

    我慢慢地蹲下身,捡起那把破碎的钥匙。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棱角刺破了皮肤,钻心的疼。

    我有钱了。

    我有权了。

    我可以轻易地解决普通人一辈子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可以随手买下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金钱在那一刻显得如此万能。

    可是,我却买不来岳父的一个赞许,买不来妻子的一个笑容,甚至买不来在这个家里的一点点温暖。

    金钱在这一刻,又是如此的无能。

    我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迈巴赫的后座。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那是成功的触感。

    我从怀里掏出一盒烟,点燃。

    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但我知道,那个叫江远的男人,正在一点点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怪物。

    “开车。”

    我对前面空无一人的驾驶座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我才想起来,司机小王刚才被我支走了。

    我就这样一个人,坐在价值千万的豪车里,在这座繁华城市的地下深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我回不去的过去,哭我看不见的未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