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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完美的剧本
    那是一份《关于海德堡项目并购资金流转的补充说明》。

    我的视线虽然模糊,但那上面熟悉的排版、精炼的措辞,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的运用,我都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正是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天三夜,为了掩盖那12.5亿的利益输送黑洞,亲手炮制的“杰作”。

    在这份文件里,我用极尽晦涩的金融术语和复杂的嵌套结构,把一笔明显的违规转账,包装成了合规的“过桥贷款”和“供应链金融服务”。

    “眼熟吗?”

    苏正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那份文件上轻轻敲击,“江远,不得不承认,你是个人才。省纪委调了三个审计专家,花了整整两天,才把你这迷宫一样的资金链路梳理清楚。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掌握了核心线索,这笔账,真就被你做平了。”

    我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苏主任,这只是为了项目推进的权宜之计。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装进自己口袋一分钱。这属于违规,但不属于犯罪。”

    “违规?不属于犯罪?”

    苏正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弯下腰,从那个沉重的公文包里,又掏出了一叠文件。

    “啪!”

    第一份。

    “这是蓝帆制药污染案的处理报告。为了掩盖赵鹏的失职,你动用公款五百万,通过地下钱庄洗白后,支付给了敲诈者周凯。这是你签字的‘咨询费’审批单。”

    “啪!”

    第二份。

    “这是海德堡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你在明知标的资产存在巨大亏空的情况下,为了配合钱云章的意志,强行出具了‘风险可控’的结论,并以此误导董事会投票。这是你的亲笔签名。”

    “啪!”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苏正像发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把文件甩在我的面前。

    每一份文件,都是真实的。

    每一份文件,都有我的签字。

    每一份文件,在当时看来,都是我为了“顾全大局”、为了“维护集体利益”、为了帮领导“排忧解难”而展现出的高超手段。

    “江远,你看看这些东西。”苏正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语气变得森冷,“你以为你在替领导分忧?你以为你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操盘手?”

    他猛地凑近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在真正的资本玩家眼里,你写的每一行字,都是你自己给自己拟的判决书!”

    我死死地盯着那些文件,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钱云章的签字呢?赵鹏的签字呢?”我声音颤抖地问道,拼命在那些文件里翻找,“这是集体决策!董事会决议呢?会议纪要呢?”

    “问得好。”

    苏正从包里拿出最后薄薄的一张纸。

    那是《华康集团董事会特别授权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鉴于海外并购项目的特殊性与保密性,董事会授权常务副总经理江远,全权负责资金调配与风险控制,并对项目合规性承担最终责任。

    下面的签字栏里,钱云章的名字签在“授权人”一栏,龙飞凤舞,却力透纸背。

    而赵鹏的名字,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这张纸上。

    “轰!”

    我脑子里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

    我想起来了。

    那天在钱云章的办公室,他痛心疾首地跟我说:“江远啊,省里盯着紧,赵鹏又是外人,有些事不方便上会。这份授权书,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只要项目成了,你就是华康的功臣。”

    我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是为了主公冲锋陷阵的大将。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授权书?那分明是一张早已写好了名字的死亡通知单!

    他们早就设计好了。

    从我接手那个烂摊子开始,甚至从我进入华康的第一天开始,我就走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剧本里。

    钱云章负责表演“大局观”和“信任”,赵鹏负责制造麻烦和亏空,而我,负责用我那引以为傲的“笔杆子”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手段,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把所有的罪证都变成白纸黑字的法律文书。

    如果我笨一点,如果我不那么“专业”,也许这笔账还做不平,漏洞还会指向他们。

    偏偏我太“优秀”了。

    我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这反而证明了我有完全的主观恶意,证明了我是这场惊天骗局的唯一策划者和执行者。

    我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羊。

    甚至是……我自己把自己送上祭坛的。

    “看明白了吗?”

    苏正看着面如死灰的我,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悲悯,“江远,你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连棋子都算不上。你只是一双白手套。脏了,就得扔。”

    他指了指那份授权书上的日期。

    “这个日期,就在并购案启动的前一天。从那天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瘫软在软包椅里,双手剧烈地颤抖着,连那张薄薄的纸都拿不住。

    纸片飘落在地上,就像我此刻飘零破碎的命运。

    我以为我在官场沉浮二十年,看透了人心鬼蜮。

    我以为我在商海搏杀,学会了利益交换。

    可直到这一刻,在绝对的证据面前,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们不用伪造证据,不用栽赃陷害。

    他们只需要利用我的贪婪、我的虚荣、我的“尽职尽责”,让我自己亲手把绞索套在脖子上,然后微笑着夸我一句:

    “系得真漂亮。”

    “我……我要见律师。”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呼救。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念头。

    苏正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重新装回公文包。他看着我,并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以。不过江远,我要提醒你。在这个完美的剧本里,你已经没有台词了。”

    随着沉重的关门声响起,软包房里再次剩下了我一个人。

    头顶惨白的灯光依旧刺眼。

    我看着地上的那张授权书,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我冲到墙角的软包桶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满嘴的苦胆味,那是绝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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