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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金蝉脱壳,千里归途
    孙世振身形微动,迅捷如电,右手化掌为刀,在代善颈侧精准一击。

    代善只觉眼前一黑,满腹的屈辱、算计与对未来局势的忧惧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高大的身躯软软向后倒去。

    孙世振早有准备,跨步上前扶住,对旁边两名战士低喝:“快!”

    两名战士立刻抖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却不起眼的粗麻袋,小心地将昏迷的代善装入其中,袋口用浸过油的细麻绳扎紧,只留几处不起眼的透气孔。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演练过多次。

    “抬走,小心些,莫要磕碰。”孙世振沉声吩咐。

    这不是对待普通俘虏,这是一个价值连城、必须活着带到徐州的“重要货物”。

    与此同时,其他战士已迅速行动起来。

    有两人直奔代善的卧榻旁,那里有一个乌木衣架,上面赫然挂着一套制作精良、饰有鎏金铜钉和精美纹饰的棉甲,正是代善的亲王戎装。

    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一方赤金打造的印匣。

    “甲胄、印信,全部带走,一件不留。”孙世振目光扫过,确认没有遗漏。

    这些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将来与满清交涉时,证明他们手中俘虏确系代善本人的有力物证。

    整个行动从制服代善到收拾完毕,不过盏茶功夫。

    孙世振侧耳倾听了一下府外的动静,远处隐约传来更大的喧嚣和零星兵刃交击声,那是他安排在其他几处放火制造混乱的小队正在与闻讯赶来的清兵周旋。

    “撤!按原计划,东门!”孙世振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一行人迅速离开德王府这处临时牢笼,两名战士抬着装代善的麻袋,健步如飞,其他人则护卫四周,警惕地观察着黑暗中的街道。

    孙世振走在最前,眼神锐利如夜枭。

    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乱,多处火头窜起,浓烟滚滚,人影幢幢,呼喊声、奔跑声、救火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厮杀声混杂在一起。

    不少清兵和绿营兵被火灾吸引,或急于救火,或四处搜捕纵火者,反而给孙世振这支目标明确的小队提供了掩护。

    他们专挑阴暗小巷和混乱的人群边缘穿行,如同游鱼般滑向济南城东门。

    途中,几拨奉命在城内各处制造混乱的明军也陆续汇合过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衣甲染血,但眼神依旧凶悍。

    见到孙世振和那个被抬着的麻袋,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兴奋的神情——得手了!

    当孙世振一行抵达东门附近时,城门早已因城外的“明军袭扰”和城内的火灾而关闭,守军数量明显增加,火把将城门洞照得通明。

    守门的是一名满洲佐领,带着一队八旗兵和更多的绿营兵,个个刀出鞘,箭上弦,神情紧张。

    见到孙世振这群人穿着绿营号衣,浑身烟尘血迹,还抬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匆匆而来,那佐领立刻警惕地厉声喝问:“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要往哪里去?!”

    孙世振停下脚步,脸上迅速堆起混杂着焦急与惶恐的表情,上前一步,用带着几分山东口音的官话急声道:“大人!小的们是王府……是礼亲王临时抽调巡查火场的!王爷担心有奸细混入城内纵火,意图不轨,特命小的们立刻出城,去探明城外那些南蛮子到底来了多少人马,藏在何处!王爷说,城头看不真切,必须抵近查探!这是王爷的手令!”说着,他作势要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那佐领一听是“礼亲王的命令”,又涉及探查城外敌情,神色稍缓。

    他借着火光打量孙世振等人,见他们虽然狼狈,但号衣确实是绿营的,再看孙世振脸上那逼真的焦急,心中疑虑去了大半。

    主要是城外确实出现了明军,城内又突然多处起火,礼亲王想要弄清虚实,派这些绿营兵出去冒险侦察,甚至当诱饵,也是情理之中。

    反正绿营兵的死活,他们这些八旗大爷并不十分在意。

    “王爷的手令呢?拿来我看!”佐领还是谨慎地要求道。

    孙世振在身上胡乱摸索了几下,脸上露出“糟糕”的表情:“这……方才从火场冲出来时太过慌乱,怕是……怕是掉在路上了!大人,军情紧急啊!若是耽搁了王爷的差事,城外南蛮子有了准备,或是趁乱偷袭……”

    佐领眉头紧锁,看了看城外的荒野,又回头看了看城内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喧嚣。

    城外敌情不明始终是心头大患,让这些绿营兵出去探探路,吸引一下可能存在的明军注意力,也好。

    就算他们全死了,或者根本就是逃兵,也无所谓。

    “行了行了!”佐领不耐烦地挥挥手。

    “速去速回!探查清楚立刻回报!若是敢临阵脱逃,老子砍了你们全家!”

    “嗻!嗻!多谢大人!小的们一定拼死查探明白!”孙世振连忙点头哈腰,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守门士兵搬开沉重的门闩,将城门打开一道仅容数人并肩通过的缝隙。

    孙世振一行人不敢耽搁,低着头,迅速穿过门洞,融入城外的黑暗中。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出城门,孙世振立刻低喝:“快!与佯攻部队汇合!”

    众人抬着代善,撒开脚步疾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一片预定的丘陵林地中,与负责佯攻骚扰济南城外、吸引注意力的那支明军成功汇合。

    这支军队也付出了代价,人人带伤,但完成了牵制任务。

    “清虏可有追兵?”孙世振立刻询问带队哨官。

    “回将军,我等袭扰了几处哨卡,八旗兵出来追了一阵,但被我们预设的绊索陷阱阻了阻,现已退回。看情形,他们主要精力在守城和扑灭城内火势。”

    “好!此地不宜久留,全军即刻转向,直奔徐州!日夜兼程!”孙世振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的麻袋,沉声下令:“分出十人,专门看护‘重货’,寸步不离!若有闪失,军法从事!”

    这支经历了济南城内惊心动魄一夜的奇袭队伍,汇合了佯攻部队后,顾不上休息,立刻沿着预定的小路,马不停蹄地向南急驰。

    他们避开官道,专走山野小径,饿了啃口干粮,渴了饮口山泉,除了必要的短暂休整喂马,几乎不停。

    一路上,孙世振严令对代善的看管。

    代善被从麻袋中移出,但仍被束缚手足,口塞布团,置于一辆铺了厚毯的简易马车上,由十名精锐轮流看押。

    既防止他逃脱或自尽,也保证了基本的待遇,不使其在长途颠簸中轻易丧命——活着的、状态尚可的代善,才有最大的交换价值。

    数日之后,当徐州那熟悉而坚固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一路提心吊胆、风餐露宿,出发时从武昌精心挑选的一千精锐,此时能跟着孙世振回到徐州的,已不足五百人。

    其余或折在济南城中制造混乱与接应,或损失在佯攻与撤退途中。

    但他们的牺牲,换回了足以震动天下的战果。

    “将军!您可回来了!”赵铁柱早已得报,亲自率众迎出城外,见到孙世振安然归来,激动得眼眶发红。

    当他的目光落到后面马车上那个被严密看守、虽略显憔悴却难掩威仪的中年虏酋时,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

    “这……这真是……礼亲王代善?!”赵铁柱声音都有些变调。

    “如假包换。”孙世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先把我们的‘贵客’请进城去,单独安置在守备府后园,调一队绝对可靠的老兵,三层守卫,日夜轮班。饮食小心检查,不可虐待,但也绝不可让他接触任何外人,更不容有失!”

    “末将明白!”赵铁柱凛然应命,立刻亲自去安排。

    孙世振又唤来一名亲卫,指着从济南带回的、装有代善盔甲印信的包裹,郑重吩咐:“你即刻动身,护送此物前往南京,面呈皇上!要亲手交到皇上手中。禀明皇上:臣孙世振幸不辱命,已于济南生擒虏酋礼亲王代善,现押于徐州。此虏酋乃重要筹码,如何处置,恭请皇上圣裁!”

    “属下遵命!”亲卫深知责任重大,跪地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稍作准备便带着包裹,骑上快马,直奔南京而去。

    站在徐州城头,望着南去的驿道,孙世振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

    活捉代善,只是第一步。

    如何用好这张牌,换回公主,搅动清廷内政,并为接下来必然更加激烈的南北对抗争取优势,才是真正的难题。

    江北的风,带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