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的。
林凯背靠着更衣柜，冰袋敷在左膝上，凉意刺进骨头缝里。他闭着眼，但那些画面一个劲儿地往脑子里钻——贾斯科维休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立陶宛队密不透风的联防，还有篮球砸在篮筐上那一声声刺耳的“铛”。那些空位，那些本该进去的球。
9次出手只进1个。这数字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尤纳斯的声音猛地炸开，像惊雷。老帅站在屋子中间，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个垂着脑袋的队员。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立陶宛口音，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才落后8分！奥运会打到今天，我们落后过，追回来过，赢过！现在怂了？”
没人吭声，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立陶宛是我老家的球队，”尤纳斯声音忽然低了点，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我比谁都懂他们。他们防守硬，配合熟，经验老道。但是——”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顿：“他们也是人。也会累，也会犯错，也会慌。”
“我们上半场投不进，不是手上没活儿，是心里有鬼。”尤纳斯走到白板前，用红笔狠狠画了个圈，“空位出来了，手却软了。为啥？因为你们在想‘要是投不进咋办’，在想‘已经丢这么多了’，在想‘责任太大了’。”
他转过身，盯着所有人：“我要你们把这些念头，全给我扔了。下半场，每个人只干一件事——信自己。”
“可是教练，”朱芳雨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手感是真没有……”
“手感？”尤纳斯冷笑一声，“手感是啥？就是连着投进之后的胆子。没手感咋办？就用意志投！用你那口气投！用你胸口这团火投！”
他走到朱芳雨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问你，训练的时候，你三分啥准头？”
“……七成左右。”
“那现在为啥投不进？”
朱芳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你把训练时心无杂念那个劲儿，丢在更衣室了。”尤纳斯说，“下半场，我要你回到训练时的样子。接球，起跳，出手。别想进不进，就想动作。”
他又看向孙悦、王仕鹏：“你们也一样。空位出来就扔。扔不进，算我的。”
更衣室里的气氛，松动了些。
“防守上，”尤纳斯回到战术板前，“咱得变。上半场太怕贾斯科维休斯传球，被他牵着走。下半场，咱得主动。”
他在贾斯科维休斯名字上画了个叉。
“林凯，我要你全场盯死贾斯科维休斯。”尤纳斯说，“从后场就开始，用你的速度耗他，别让他舒舒服服组织。他36了，体力是短板，撑不住四节高强度的。”
林凯点头。他能感觉到，虽然累，但身体深处那股从与杨米那次深度共鸣中获得的、持续性的滋养与恢复力，还在缓慢地修补着疲惫。拼体力，他还有底牌。
“其他人，”尤纳斯环视一圈，“林凯一紧逼，立陶宛的进攻节奏准乱。这时候，咱要抓转换，打反击。姚明，你第一时间下快攻，林凯会找你。”
姚明点头：“明白。”
“最后，”尤纳斯深吸一口气，“说回三分。下半场，咱要投得更多。”
队员们一愣。
“不是赌气，”尤纳斯解释，“是战术。立陶宛的联防为啥难破？就是咱外线投不进。只要咱能扔进几个，他们就必须扩出来防，内线空间就出来了。所以——”
他看向林凯：“你继续突分，继续给外线造机会。他们投不进，你就继续传。传到他们投进为止。”
林凯再次点头。他懂了——这是赌，也是唯一破局的法子。用三分球，去撬立陶宛的铁桶阵。
“好了，”尤纳斯拍拍手，“还有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咱要把上半场丢的，全拿回来。”
队员们起身，互相撞肩、击掌。眼里那点绝望，被一种近乎悲壮的狠劲取代。
林凯走在最后。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更衣室。白板上红色的战术图，像伤疤，也像勋章。
还有二十分钟。
他转身，走进通道。
第三节开始的声浪，比之前更疯。那是一种混着焦躁、期待和豁出去了的呐喊，五棵松两万多人，用声音垒起一堵墙。
林凯踏上球场，感觉整个馆的空气都在烧。
贵宾区，安妮·海瑟薇双手紧握放在胸前；泰勒·斯威夫特摘了帽子，金发在灯光下像烧着的火；刘亦菲安静地看着，但身子微微前倾；杨幂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
林凯收回目光，看向对面半场。
贾斯科维休斯正在拉伸，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林凯能感觉到，这老家伙身体里，正憋着一股危险的能量。第三节，他要动真格了。
裁判哨响，双方上场。
第三节开始。
中国队球权。林凯控球过半场，贾斯科维休斯立刻贴上来——但这次，林凯没慢慢耗。
他突然加速！【幽影舞步·瞬步】全开！那一步快得吓人，身后几乎拉出残影！
贾斯科维休斯瞳孔一缩！他没想到林凯一开场就全力爆！
经验让他马上侧身滑步，卡住路线。
林凯急停，背后运球拉回，作势要投——贾斯科维休斯重心提起。
假的！林凯收球，顺步突破，从他身边抹过去！
杀进禁区，贾夫托卡斯补过来！林凯跳起，在空中把球分给底角完全空了的朱芳雨！
朱芳雨接球，面前三米没人。
起跳，出手。
这次，他动作稳，眼神定。
球在空中转。
“唰！”空心入网！46:51！
5分差！
“朱芳雨！三分进了！”于嘉的声音带着狂喜。
进了球的朱芳雨用力挥拳，仰头吼了一声。林凯跑过去跟他击掌：“就这么打！”
立陶宛进攻，贾斯科维休斯控球。林凯立刻扑上去全场紧逼！从后场开始，身体贴住，手臂干扰，不让他舒服运球。
贾斯科维休斯眉头微皱。他试着变向摆脱，但林凯的防守像影子一样黏。推到前场，已经耗了8秒。
在弧顶，贾斯科维休斯叫贾夫托卡斯挡拆。扎实的掩护，林凯被挡住。换防，姚明对上贾斯科维休斯。
小打大。贾斯科维休斯连续变向，突然干拔三分——
姚明扑上去封！
“铛！”打铁！
篮板弹得远，孙悦抢到，中国队立刻推反击！林凯接球，全速冲。贾斯科维休斯拼命回追，但林凯太快了。
前场一对一。林凯在三分线外急停，贾斯科维休斯也急停。两人对视。
突然，林凯动了。一个极简单的体前变向，走右路。贾斯科维休斯滑步跟。
但林凯这突破只做一半！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林凯以左脚为轴，一个快得吓人的转身！【幽影舞步·旋身】！
贾斯科维休斯被晃开！林凯转身后直面篮筐，贾夫托卡斯又补过来。
林凯跳起，在空中折叠身体，拉杆躲开封盖，反手上篮——
球进！48:51！
还要加罚！贾夫托卡斯犯规！
“And one！！！林凯！转身过掉贾斯科维休斯，拉杆打进2+1！”张卫平激动得站了起来。
林凯站上罚球线，五棵松瞬间安静。他深呼吸，拍两下球，抬手——
“唰！”加罚命中！49:51！
2分差！
立陶宛叫暂停。
下场时，中国队队员疯了一样庆祝。林凯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刚才那波攻防，消耗巨大。但他能感觉到，立陶宛的节奏有点乱了。
“漂亮！”姚明用力拍他背，“就这么干！”
暂停回来，立陶宛调整了进攻。他们不让贾斯科维休斯过多持球了，让克雷扎在侧翼发起。
克雷扎接球，面对易建联，连续晃动，突然干拔中投——
“唰！”进。49:53。
4分差。
回过头，林凯继续叫挡拆。换防后，贾夫托卡斯对上林凯。
这次，立陶宛的协防来得更快——林凯刚启动，克雷扎和马丘利斯同时收缩，三人包夹！
但林凯有准备。他在包夹合拢前那一瞬，把球分给了弧顶的姚明！
姚明接球，面前三米没人——贾夫托卡斯被林凯的突破吸到篮下，来不及扑出来。
中距离跳投！
“唰！”进！51:53！
2分差！
“姚明中投！林凯突分！”于嘉高喊。
立陶宛进攻，贾斯科维休斯想组织，但中国队的防守更凶了，传球路线被锁死。进攻时间快到时，贾斯科维休斯勉强三分出手——
“铛！”打铁。
易建联护下篮板，中国队推反击。林凯接球，全速冲。贾斯科维休斯紧追，两人冲进三分线，林凯突然急停，背后运球，后撤步三分——
贾斯科维休斯扑上来封！
但这后撤步是假动作！林凯收球，顺步突破，从他身边抹过去！
杀进禁区，克雷扎补防。林凯跳起，在空中把球分给底角完全空了的孙悦！
孙悦接球，面前三米没人。
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转。
“唰！”空心入网！54:53！
中国队反超！
“孙悦！三分！中国队反超了！”于嘉的嗓子快喊破了。
五棵松瞬间炸了！红色的海洋沸腾！呐喊声震得人耳朵疼。
立陶宛又叫暂停。
下场时，林凯撑着膝盖，汗像雨一样往下滴。刚才那波，他几乎拼光了力气。但他能感觉到，胜利的天平，在往这边斜。
“打得好！”尤纳斯蹲在林凯面前，“但接下来，立陶宛要拼命了。贾斯科维休斯不会坐着等死。”
林凯点头。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开始。
暂停回来，立陶宛果然变了。他们换下移动慢的贾夫托卡斯，换上能投三分的拉夫里诺维奇。这是要搏命了。
立陶宛进攻。贾斯科维休斯控球，在弧顶耗时间。进攻时间剩10秒，他叫拉夫里诺维奇挡拆。拆开换防，姚明对上贾斯科维休斯。
小打大。贾斯科维休斯连续变向，突然干拔三分——
林凯从弱侧协防过来，全力起跳封盖！
【镜花水月】预判到了！
但这投篮是假动作！贾斯科维休斯收球，顺步突破，从姚明身边抹过去！
杀进禁区，面对易建联的补防，贾斯科维休斯把球分给了底角完全空了的拉夫里诺维奇！
拉夫里诺维奇接球，三分出手——
“唰！”进！54:56！
立陶宛又领先了！
五棵松瞬间安静了。
中国队进攻。林凯控球过半场，贾斯科维休斯紧贴。时间一秒秒走。
进攻时间剩8秒，林凯叫姚明挡拆。换防，拉夫里诺维奇对上林凯。
错位。但拉夫里诺维奇速度比贾夫托卡斯快，他贴得很紧，不给出手空间。
林凯运球退两步，突然一个胯下接背后运球，身体向右倾——
拉夫里诺维奇重心右移。
假的！林凯把球拉回，体前变向往左突！但拉夫里诺维奇反应快，迅速横移卡住身位。
林凯被逼停。进攻时间只剩3秒。
没空间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次进攻要完时，林凯做了个让全场傻眼的动作。
他在拉夫里诺维奇的紧贴下，突然向后撤了一步，然后起跳——不是常规跳投，而是一种极其扭曲的后仰，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
【幽影舞步·月虹】！
球从林凯手里飞出，划出一道高得离谱的弧线，像彩虹一样越过拉夫里诺维奇的指尖——
红灯亮起，24秒违例的哨声就要响。
球在空中飞，时间像停了。
“砰——唰！”
打板三分！进！57:56！
中国队又反超了！
“啊啊啊啊啊！林凯！压哨后仰打板三分！24秒压哨！”于嘉的声音彻底撕裂了。
五棵松炸了！红色的海洋在沸腾！呐喊声、哭声、欢呼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林凯落地，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板。刚才那记【幽影舞步·月虹】，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他能感觉到，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腿软得站不起来。
但分差是1分。时间还剩3分02秒。
立陶宛没暂停了。贾斯科维休斯接底线发球，疯了一样推进。林凯勉强站起来，回防。
贾斯科维休斯在三分线外急停，干拔三分——
林凯扑上去封，但体力不支，跳不高了。
球在空中飞。
“铛！”打铁！
姚明收下篮板！时间还剩2分45秒！
立陶宛立刻犯规！送姚明上罚球线。
姚明两罚全中。59:56。
3分差。
立陶宛快速发球，贾斯科维休斯推到前场，又投三分——
“铛！”再铁！
易建联收下篮板！时间还剩2分15秒！
立陶宛再犯规，送孙悦上罚球线。
孙悦两罚一中。60:56。
4分差。时间只剩2分钟。
立陶宛已经没劲了。最后几个回合，他们勉强进了一球，但中国队稳扎稳打，罚球全进。
终场哨响，比分停在65:60。
中国队赢了。
5分之差，干掉立陶宛，闯进四强。
终场哨响的瞬间，五棵松彻底疯了。红色的海洋涌进球场，队员们抱在一起，有人哭，有人喊。
林凯站在原地，撑着膝盖，看着记分牌。汗糊了眼，但他能看到，65:60的数字在跳。
赢了。
他慢慢直起身，抬头看向看台。红色的海洋在晃，那些脸看不清。但他知道，安妮在那儿，泰勒在那儿，刘亦菲在那儿，杨幂在那儿，所有在乎他的人都在那儿。
姚明冲过来，紧紧抱住他。这两米二六的巨人，又哭了。
“四强了，兄弟，”姚明声音哽咽，“咱进四强了。”
林凯想说啥，但嗓子发不出声。他只是用力拍了拍姚明的背。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上方。
那里，灯光亮得像星星。
而奥运会的路，还在前头。
半决赛，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