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紫嫣离开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但那句“合作愉快,‘影晨’”和那冰冷锐利又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眼神,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影晨(现在只能顶着这个身份了)的脑子里。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壁灯昏暗的光线。刚才强撑出来的桀骜和不服输慢慢褪去,一种混合着憋屈、愤怒、荒诞,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奇异感觉,涌了上来。
他猛地向后倒回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
“黑心……都他妈是黑心的!”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地底那个慕晨,看着纯净无害,结果呢?趁他不备,玩阴的,把他踢出来塞进这个“豆芽菜”身体,自己占了好处,还假惺惺说什么“陪妈妈”、“别穿帮”!虚伪!黑心芝麻馅!
地上这个慕紫嫣,看着担忧憔悴,结果呢?三言两语就戳穿了他,一点缓冲都没有!然后就是命令、威胁、“合作愉快”?把他当什么了?俘虏?麻烦精?还让他“好好扮演”?他影晨什么时候需要扮演别人了?!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母子俩都一样!看着不一样,骨子里都是……黑心的!算计人一套一套的!”
他越想越气。凭什么他就要被困在这个弱鸡身体里,受这女人的气?还要扮演那个“乖宝宝”?他影晨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地底版)!是称王称霸!不是在这里装小孩!
“不就是装吗……”他在枕头里含糊地嘟囔,语气充满了不甘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装谁不会啊……那个黑心的能装,老子……我就不能装?”
他慢慢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神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回地底?暂时没戏,那个黑心的肯定防着呢。那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受制于人?
一个念头,带着强烈的反叛和恶作剧般的兴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并且迅速扎根、生长。
回不去……那我就在这里称王称霸!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他的思绪。对啊!归墟!这个看起来秩序井然、人多势众的堡垒!这里的人敬畏“慕晨”(引导者身份),怕慕紫嫣(指挥官权威)。而现在,“慕晨”的壳子里,是他影晨!
虽然身体是弱了点,力量也被压制得厉害,但……他有脑子啊!(他自认为比那个只会跟花花草草说话的慕晨强多了!)他有“身份”啊!他还有……地底带来的、哪怕被削弱也依旧与众不同的“见识”和“手段”!
在这里称王称霸,似乎比在地底打服一群没脑子的怪物,更有挑战性,也……更有趣?
“哈哈……”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越想越觉得可行。
慕紫嫣不是让他“扮演”吗?行啊,他就好好扮演!扮演一个“稍微有点叛逆期、但大体还是好孩子”的慕晨。利用这个身份,摸清楚归墟的规则,搞清楚那些大人物的弱点,看看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地方是规则的漏洞……
他可以慢慢积蓄力量(哪怕用这豆芽菜身体能掌控的那点),可以暗中观察,可以……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堡垒的“掌控权”,从那个女人手里,从那些所谓的“规则”下面,撬出来!
比如,那个沈云溪,好像很看重研究?他是不是可以“无意中”透露点地底生物的“弱点”或“特性”,换取她的信任和资源倾斜?那个赵老头,喜欢讲道理?他是不是可以“虚心请教”,然后“举一反三”,提出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会导向他想要的结果的建议?那些防卫队的人,崇拜力量?他是不是可以“不小心”展现出远超这年龄的“战斗直觉”或“能量微操”,让他们佩服?
还有那些居民……敬畏引导者?那他这个“引导者”,是不是可以“亲民”一点,“体察”一点,“偶尔”做出一些让他们感恩戴德的小事,积累声望?
影晨的眼睛越来越亮,之前因为被揭穿和受制而产生的憋闷感,似乎被一种新的、充满刺激和野心的兴奋感取代。地底的征服是武力碾压,这里的“征服”,或许更需要脑子、演技和耐心?听起来……好像也不赖?
“哼,慕紫嫣,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他对着空气,仿佛在向那个离去的女人宣战,“等着瞧吧。看看是你这个指挥官管得好,还是我这个‘小引导者’……玩得转。”
他当然知道这很难,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那种在绝境和束缚中另辟蹊径、挑战权威、暗中掌控一切的刺激感,对他这种天生反骨、渴望主宰的灵魂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回地底称王是目标一。
在归墟称霸……似乎可以成为有趣的“支线任务”?
影晨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此刻孩童面容极其不符的、混合着算计、野心和一丝恶劣趣味的笑容。
“就从……明天‘好好扮演’开始。”他自言自语,开始在心里默默规划,“首先,得把那个‘慕晨’平时说话的语气、小动作再回忆回忆……妈的,真麻烦。”
“然后,去食堂,不能吃那么快了,要斯文……啧。”
“见到沈阿姨,要对她那些花花草草表示‘适当’的兴趣……”
“对赵老头,要‘恭敬’但可以‘偶尔’提点‘不同看法’……”
“训练场……得藏拙,但可以‘不经意’展现点‘天赋’……”
他越想越投入,甚至有点兴奋起来。这就像一场全新的、高难度的游戏,对手是整座归墟堡垒,而他,手握一个看似弱小的“特殊角色”。
至于那个黑心的慕晨在地底干什么……等他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掌握一定力量后,或许能有办法联系上,或者……杀回去?
带着满脑子混乱又兴奋的谋划,影晨终于感到了疲惫。这具幼年身体的精神力毕竟有限。他蜷缩进被子里,最后迷迷糊糊地想:
“黑心的……等着吧……看谁玩得过谁……”
“归墟……呵,有点意思……”
夜色渐深,归墟堡垒在永夜的天幕下沉睡。谁也不知道,某个孩童的房间里,一个危险的“玩家”已经登录,一场无声的、颠覆性的“游戏”,或许已在某个桀骜灵魂的谋划中,悄然按下了开始键。而真正的风暴,往往起源于最不起眼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