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
待方红袖指挥着几名秘境罗汉,
重新将周云从与满眼绝望、挣扎无果的张玉珍押往秘境深处的石牢,
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廊道的阴影中后,
假山殿内重新恢复了只有核心几人存在的寂静。
智通脸上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
眉头紧锁,
来回踱步,佝偻的身躯透出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师尊明鉴。”
宋宁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智通近前,目光平静地分析道:
“那醉道人潜伏碧筠庵,名为隐修,实则乃是峨眉派长期钉在成都府、专为监视甚至针对我慈云寺的一枚棋子。此事,想必师尊早有察觉。”
智通停下脚步,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宋宁继续道:
“然则,师尊多年来将慈云寺表面经营得香火鼎盛,在成都府方圆百里内颇有‘佛名’,行事也算谨慎,未露明显破绽。那醉道人虽虎视眈眈,却苦于没有十足的把柄与借口,故而一直引而不发,只能暗中窥伺。”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
“但此次周云从之事,性质截然不同。这书生身具仙骨,更与醉道人有过直接接触,甚至得到过其警示与许诺。在醉道人乃至整个峨眉看来,此子或许已算半个‘缘分中人’。我们将他囚于寺中,犹如将一颗火星投入了干柴堆。”
智通听得心头更紧,忍不住插话:
“宁儿,这些关节,为师岂能不知?即便没有周云从,那醉道人对慈云寺动手之心也早已有之,时机恐也不远了!为师也并非全无准备,早已暗中联络了几位厉害的帮手,只是……他们还未赶到!眼下这青黄不接之时,若醉道人真不顾一切打上门来抢人,凭寺中现有力量,只怕……只怕难以抵挡啊!”
他越说越急,
额角甚至渗出汗珠,
目光急切地投向宋宁,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为师现在最忧心的便是此事!宁儿,你素来机变,可能想出法子,在这段帮手未至的空窗期,钳制住醉道人,拖延他动手的时间?哪怕只是让他投鼠忌器,暂缓几日也好!否则,他若骤然而至抢人,我等根本抵挡不住,该如何是好?”
“师尊所虑极是。”
宋宁微微颔首,语气沉稳,缓缓说道:
“若要拖延时间,弟子确有一法。甚至……不止是拖延,或可一劳永逸,让那醉道人从此再不敢轻易对慈云寺妄动刀兵——除非,他当真不在乎周云从的生死。”
“哦?!”
智通眼睛猛地一亮,
如同溺水者看到灯塔,
急忙上前一步,抓住宋宁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宁儿,快说!是何妙计?若能解此危局,你便是慈云寺第一功臣!”
宋宁任由智通抓着,
目光幽深,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此法简单直接,却最为有效。只需师尊亲自出手,在那周云从体内,种下我慈云寺秘传的——‘人命油灯’。”
“人命油灯?”
智通下意识重复。
“正是。”
宋宁解释道,
“将此秘术施于周云从魂魄本源之上,凝其生机为一盏无形‘心灯’,灯油便是其寿元魂力。此灯与师尊心念相连。平日里无碍,可一旦师尊心念微动,或感应到周云从脱离掌控、超出距离,抑或醉道人强行破法抢人……师尊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掐灭灯芯,或令灯油骤燃。”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届时,无论醉道人神通如何广大,抢走的是活人还是尸体,都再无意义。周云从会立刻魂飞魄散,生机断绝,死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更遑论什么仙骨道途。此法歹毒,却最是稳妥。那醉道人若真爱惜此子资质,顾忌峨眉缘法,便绝不敢轻举妄动。他将永远受制于此,除非他下定决心,宁肯让周云从立刻身死道消,也要铲除我慈云寺。”
“呃……?”
智通听完,
先是愣住,
仿佛被这简单直接却又狠辣到极点的计策冲击得有些失神。
他抓着宋宁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随即——
“哈哈哈哈!!!”
一阵豁然开朗、甚至带着几分自嘲与狂喜的大笑,
猛然从智通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用力一拍自己光秃油亮的脑门,
发出清脆的响声,
脸上瞬间阴云尽散,只剩下恍然大悟的兴奋:
“妙啊!妙啊!宁儿!我怎么……我怎么就把这看家的本事给忘了?!真是急昏了头,糊涂!糊涂啊!!”
他大笑着,
来回走动,越想越觉得此计绝妙:
“‘人命油灯’!哈哈,好一个‘人命油灯’!以此术控制周云从,便等于捏住了醉道人的命门!不,是捏住了峨眉可能在意的一条‘仙苗’的命门!他醉道人就算有通天本领,只要他还想保住这书生的命和那身仙骨,就得乖乖给咱们缩着!哈哈哈!”
智通停下脚步,
看向宋宁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庆幸,
仿佛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宁儿啊宁儿!你此番不仅擒回祸首,更献此奇谋,解我慈云寺燃眉之急,甚至可能反制峨眉!功莫大焉!功莫大焉啊!”
他肥胖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之前的惶急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操胜券的阴冷与得意。
显然,
宋宁这条“毒计”,
正中其下怀,
让他看到了在强敌环伺下,
不仅自保,甚至可能反将一军的希望。
“那峨眉与那周云从有缘……”
刚刚解决完“醉道人”的大威胁后,
毛太那阴沉嘶哑的嗓音,
便在此刻突兀地响起,像钝刀刮过石板:
“哼,那张玉珍,总不至于也与峨眉有缘吧?”
他语速缓慢,
每个字都仿佛在齿间掂量过,带着一种粘腻而令人不快的意味。
话音落下,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
浑浊的目光在智通方丈与宋宁脸上来回扫视,
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念,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周云从既已种下【人命油灯】,慈云寺安危便多了一层保障。那这小娘子……留着她也是浪费,不如,给我‘享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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