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了一见宋宁点头,
便不再犹豫,朗声宣布,
“如此,香积厨一应事务,便暂由宋宁师弟分管。戒律堂、功德库、云水堂三堂,仍由我统摄。”
决定既下,
他看向满脸堆笑的慧火,
语气转为叮嘱:
“慧火师弟,宋宁师弟新晋知客,对香积厨事务尚需熟悉,加之师尊有意让他接触秘境事宜,恐怕难以面面俱到。日后,还需你从旁多多协助,务必使堂务井井有条,莫出差池。”
“了一师兄放心!”
慧火立刻挺直腰板,
拍着胸脯保证,
随即转向宋宁,态度愈发恭谨,
“知客大人,您尽管放心!香积厨这摊子事儿,在贫僧手里定然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会给您添一丝麻烦!您平日里只需偶尔巡视检视即可,无需耗费心力操持琐务。倘若真遇紧要之事,贫僧必定第一时间呈报,请您示下。平日里,您几乎无需为此分心!”
宋宁闻言,
微微一笑,颔首道:
“如此,便有劳慧火师兄费心了。”
“好了,”
了一环视众人,总结道,
“寺内职司分派已定,今日同参殿议事,便到此为止。”
他目光转向宋宁,
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询问之意:
“宋宁师弟,你对今日所议之事,可还有不明之处,或另有想法?此刻提出,正好一并解答。”
“多谢了一师兄提点。”
宋宁略一欠身,
“师弟确有一事,想要请教。”
“哦?何事?”
了一露出些许好奇。
“了一师兄,”
宋宁语气恭敬,
“我听闻,依寺中规矩,知客僧位份,似有收纳亲传弟子的资格?”
“呃……”
了一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略作回想,点头确认:
“确有此事。师尊曾立下规矩,两大知客僧与四大金刚,皆有权收录亲传弟子,以传承法脉、协理事务。每人限收两名。若欲破例多收,则需先行禀明智通师尊,得他亲口允准方可。”
说罢,
他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
“宋宁师弟忽然问起此事,莫非……是已有意收徒?”
“师弟确有此意。”
宋宁坦然承认。
“不知……”
了一微微前倾身体,
“师弟看中的,是哪位弟子?”
宋宁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转向殿门方向,提高了声音:
“德橙,进来吧。”
“吱呀——”
紧闭的殿门应声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瘦小的身影略显迟疑地挪了进来,
正是德橙。
他显然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
抬眼望见殿内数位身着杏黄僧袍、气息凝重的“大人物”齐聚,
顿时吓得小脸发白,手足无措。
“噗通”一声,
他几乎是本能地跪倒在冰凉光滑的青石地面上,
朝着殿内方向深深伏下身子,
声音因紧张而结巴颤抖:
“弟……弟子德橙,拜、拜见各位师叔、师伯……”
殿内除了一和宋宁,
其余三位首席执事皆面露疑惑,
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弥,
显然对他并无印象。
唯有香积厨首席执事慧火,
在看清德橙面容后,
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迅速闪过恍然、惊讶,
最终化为更盛的笑意,
甚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脱口而出:
“德橙?是你这小家伙!”
他身为香积厨执事,
自然认得这个在本堂做挖“粪”活计的小和尚。
此刻,
他转向德橙,
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声音洪亮地提点道,语气中满是羡慕与替其高兴:
“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你的大机缘到了!宋知客大人这是要收你为亲传弟子!天大的福分呐,还不快谢恩!”
“多谢宋师叔!多谢宋师叔!”
德橙闻言,
激动得连连磕头,对着宋宁的方向不住称谢。
只是他慌乱之下,
仍旧脱口而出的“师叔”称呼,
让一旁的慧火忍不住扶额,又好气又好笑。
“好了,德橙。”
宋宁抬手,
止住了小家伙过于激动的动作。
他转而面向了一,态度恭敬地询问道:
“了一师兄,不知这收录亲传弟子,需要经过哪些章程?是否需先行禀报师尊核准?”
了一摆了摆手:
“按例,知客僧收徒两名之内,无需特意惊动师尊,只需在戒律堂登记造册,录入门墙谱系即可。”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戒律堂执事慧烈,
“慧烈师弟,此乃你戒律堂分内之责,便由你为宋宁师弟与德橙办理这入门手续吧。”
“禀告了一师兄,”
慧烈闻言,
脸上立刻浮现出隐隐为难神色。
他低下头,
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报复的快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终于抓住了宋宁的软肋。
他声音平板地回禀道:
“实在不巧,戒律堂那枚用来钤印文书、确认手续的堂印,发现了些瑕疵,为确保无误,已遣人送往成都府匠作处修缮了。眼下……怕是无法办理任何登记事宜。”
“呃……”
了一眉头微皱,
他岂能看不出慧烈是刻意刁难、借故推诿?
但这理由表面上却挑不出太大毛病,
他一时也不好强行驳斥,只得问道:
“那印章何时能修好取回?”
“这个嘛……”
慧烈拖长了音调,
脸上几乎要掩饰不住那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努力绷着脸,故作严肃道,
“匠作之事,谁也说不准。快则三五日,慢则……一两个月也属常情。若是要找匹配的印石材料,或遇到其他疑难,拖上个一年半载,也未必没有可能。”
“慧烈!”
一旁的慧火突然冷哼一声,
似乎看不惯这厮作态,毫不客气地戳破,
“昨日午后,我还亲眼见你拿着那戒律堂的印章,在功德库的采买单上盖章用印,怎地过了一夜就‘坏’了?坏得可真是时候!”
“哼!就是今早才发现不妥的,马上送往了成都府,就是这么巧,你能奈我何?”
慧烈被当面揭穿,
却也不慌。
反而斜睨着慧火,
竟凑近他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恶狠狠地低声威胁道:
“吃里扒外的东西,急着巴结新主子?等着吧,等四大金刚师兄们回寺,有你和宋宁的好果子吃!”
慧火听得真切,
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仿佛没听见一般,
正待开口反驳——
“慧火师兄,且让我来吧。”
一直静观其变的宋宁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
“踏……踏……踏……踏……”
在殿内所有人——
包括了一那隐含忧虑、慧火略显惊讶、其余执事满是好奇与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宋宁步履平稳,
一步一步,
径直朝着满脸戒备与不屑的慧烈走去。
他脸上甚至带着些许疑惑,
边走边缓缓说道:
“宋宁愚钝,自问入这同参殿以来,言行并无冒犯之处。却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慧烈师兄,竟让师兄从始至终,处处针对于我?还请师兄……为我解惑。”
“我哪里针对于你了?”
慧烈梗着脖子,
迎着走到他面前的宋宁,
声音刻意拔高,带着蛮横与挑衅,
“印章坏了便是坏了,这是天意,关我什么事?你少在这里……”
他话还未说完——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响亮到极点的巴掌声,
如同疾风骤雨,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同参殿内!
在所有人惊骇失色的目光中,
宋宁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手臂疾挥,
力道沉重,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模糊的残影!
那带着劲风的巴掌,
正正反反,
结结实实,
如同铁板一般,
狠狠掴在完全来不及反应、甚至脸上倨傲神情都尚未褪去的慧烈脸上!
边打,
宋宁那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
清晰地和着巴掌声响起:
“我本无意新官上任便烧什么三把火,更不想拿谁来立威。”
“啪!”
“是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逼。”
“啪!啪!”
“既然如此……”
“啪!!”
宋宁最后重重一记耳光,
几乎将身形魁梧的慧烈打得一个趔趄,
他收手而立,
杏黄僧袍衣角微动,
语气冰冷如刀:
“便如你方才所言,今日,就拿你戒律堂首席执事,来正一正我这新任知客僧的规矩!”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