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今日盖,还是不盖?”
宋宁居高临下,
望着瘫倒在地、手腿俱断、因剧痛而不停抽搐呻吟的慧烈,
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询问天气。
“呃……呃……”
慧烈费力地转过头,
满脸血污混合着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
他盯着宋宁,声音因断断续续的抽气而颤抖,
“我……我盖……不过……”
他艰难地抬起尚能勉强活动的左手,
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白玉印章,
死死攥在掌心,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瞪着宋宁,
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与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嘶声道:
“我今日技不如人,认栽!但这枚章,你拿走便是!宋知客,我也送你一句话——今日不过是趁我戒律堂慧明首座不在寺中,你才敢如此折辱于我!待四大金刚回寺……你今日加之我身的,他们必会向你,十倍讨还!你等着!”
“呵呵,”
宋宁伸手,
轻而易举地从他颤抖的指间取过那枚沾血的印章,
放在掌心掂了掂,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为了你区区一个执事,四大金刚便会与我这位新任知客、师尊亲点的弟子彻底翻脸?慧烈,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听宋宁这话,
慧烈竟强忍着剧痛,
发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笑声!
“噗……”
牵动伤口,
又咳出几口血沫。
他死死盯着宋宁,
眼神恶毒而快意,
“呵呵……你现在还没有明白大难临头了吗,宋大知客?”
“你选了方红袖那‘百美圃’最娇艳的花朵为‘独妻’,便是自绝于四大金刚,十八秘境罗汉!你还不知道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事吧?”
“哈哈哈……等他们回来,我看你如何收场!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后果!”
此言一出,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了一捻动念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慧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慧焚与慧天更是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四人的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宋宁身上。
显然,
慧烈这番话,
戳中了某些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敢明言的隐忧。
“呵呵……原来如此。”
宋宁脸上的冷笑反而加深,
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说你一个戒律堂执事,哪来这般底气,敢对新任知客屡屡挑衅,毫无敬畏。原来……是仗着这一点,自以为捏住了我的把柄?”
他摇了摇头,
仿佛在嘲笑慧烈的天真与愚蠢。
随即,
他缓缓蹲下身,
拉近与慧烈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孔的距离,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过,我的前程如何,四大金刚是否容得下我……这就不劳你一个将死之人……费心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目光如同寒冰铸就的刮刀:
“你此刻,还是多为自己担忧担忧吧……”
“刷——!”
话音未落,
宋宁那只刚刚掂过印章、修长而稳定的手,
如鹰爪般骤然探出,
精准而狠戾地扼住了慧烈的咽喉!
五指收紧,
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慧烈满是血污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
眼球暴凸,
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濒死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不可!!!”
“万万不可!!!”
“住手,宋知客!!!”
“快停下!!!”
四声惊骇到极点的厉喝几乎同时炸响!
“刷——”
一直默许宋宁教训慧烈的了一,
此刻脸色骤变,
身形如电,
瞬间闪至宋宁身侧,一只手掌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宋宁扼喉的手腕!
他眼中再无之前的淡然,只剩下焦急与严厉:
“宋宁师弟!惩戒可以,断肢亦可,但同门性命,绝不可取!智通师尊最忌同门相残,立有铁律!你若此刻杀了他,纵然师尊再是宠信于你,不令你偿命,你也必将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前途尽毁都是轻的!”
慧火也急急扑到近前,
额头冷汗涔涔,连声道:
“是啊,知客大人!惩戒一番,已足显威严!取其性命,实属不智,代价太大,得不偿失啊!”
慧焚与慧天虽未近前,
但也脸色发白,
连连摆手,眼中满是劝阻之意。
“嗬嗬嗬……”
感受到脖颈间致命的钳制被了一强行止住,
得以重新吸入一丝微薄空气的慧烈,
在剧烈的咳嗽与喘息中,
竟又挤出一丝扭曲而疯狂的笑意,
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宋宁,嘶哑地嘲讽道:
“呵……咳咳……你……你敢吗?宋知客……有本事……你就掐死我!当着了一师兄……和所有人的面!看看师尊……是会保你这个‘爱徒’……还是……执行铁律!来啊!”
“呵呵,”
宋宁看着慧烈那副有恃无恐、认定自己不敢下死手的模样,
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残酷的玩味,
“我确实……不敢现在就杀你。”
他扼住慧烈喉咙的手,
缓缓松开了。
就在慧烈眼中刚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为深沉的怨毒时——
“不过……”
宋宁的话语轻柔地接上,
同时,
他那只沾着慧烈血迹的右手,
并未收回,
而是并指如剑,
内劲瞬间凝聚于指尖,
泛起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淡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下一插!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闷响!
宋宁的手指,
如同烧红的铁钎,
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慧烈腹部的僧袍与皮肉,
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其脐下三寸的丹田要害!
紧接着,
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震、一搅!
“呃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断肢之痛猛烈十倍、深入骨髓、直击魂魄的惨嚎,
从慧烈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全身剧烈地痉挛、弓起,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脸孔因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而彻底扭曲变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苦修多年、赖以横行、代表着他力量与地位的“气海”,
如同一个被戳破、又被狠狠搅烂的皮囊,
所有凝聚的内息、真气,
在这一刻轰然溃散、流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更绝望的空虚与虚弱感,
瞬间吞噬了他。
宋宁缓缓抽回手指,
带出几缕猩红的血丝,随意地在慧烈破烂的僧袍上擦了擦。
他看着地上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只剩下一滩烂泥般不断抽搐的慧烈,
将方才未说完的话,
平静地补全:
“废了你的丹田,让你从此沦为手无缚鸡之力、连寻常健仆都不如的废人……这滋味,恐怕比直接杀了你,更让你‘回味无穷’吧?”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戒律堂首席执事之位,想必你是保不住了。日后在这慈云寺……呵呵……”
“……”
整个同参殿,死一般的寂静。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混合着一种名为“恐惧”的冰冷因子。
所有人——
包括见惯了风浪的了一,
以及心思各异的慧火、慧焚、慧天,
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缓缓起身、杏黄僧袍下摆溅上点点血梅却依旧神色平静的年轻僧人。
他站在那里,
手中还握着那枚刚从慧烈怀中取出、此刻却仿佛象征着权力更迭与血腥镇压的白玉印章。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狠辣果决,
那废人修为如碾蝼蚁般的冷酷,彻底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清晰的认知:
慈云寺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这位新晋的宋知客,绝非可以轻易揣度、更非可以随意拿捏之辈。他的手段与心性,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酷烈,也更为……危险。
宋宁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惊惧、复杂、重新审视的目光。
他用尚且沾染着血迹的手掌,
稳稳地托着那枚白玉印章,
转向脸色依旧残留着震骇、眼神复杂难明的了一,
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恭敬,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了一师兄,慧烈执事伤势不轻,还需劳烦师兄着人照料。至于他今日冲撞上官、拒不履职之事,以及我出手惩戒的缘由,稍后我自会亲自向师尊禀明,陈清利害。”
他略一停顿,
将手中的印章轻轻放在了一面前的矮几上,声音清晰:
“现在,可否请师兄……用这戒律堂的印章,为我和德橙,办好这师徒名分的登记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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