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慈云寺闭寺,所有香客,速速离去——!!!”
一道浑厚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喝声,
如同滚雷般从慈云寺深处炸响,
穿透殿宇廊阁,远远回荡在山门内外!
“怎么回事?这还没到晌午呢!”
“咋突然不让拜佛了?俺还等着给娃求个平安符呢!”
“快看那边……那些道士……”
聚集的香客们一阵骚动,茫然、不满、疑惑的低语嗡嗡响起。
但很快,
在灰袍僧人们近乎粗暴的驱赶和推搡下,
人群如同退潮般仓皇向寺门外涌去。
当他们跌跌撞撞跑出山门,
瞥见那几位气度迥异、与慈云寺氛围格格不入的道人时,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恍然与更深的惊惧,
不敢多看,
匆匆埋头钻入密林小道,作鸟兽散。
“踏踏踏踏——”
待最后一名香客的身影消失在林外,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自寺内响起。
了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门前,
此刻这里已只剩下他与杰瑞二人,面对着醉道人一行。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朝着醉道人的方向,
提气扬声,
声音刻意拔高,
既是对醉道人说,更是对寺内可能倾听的所有人说:
“慈云寺主持——智通禅师法驾已至!请——!”
话音未落,
更密集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鼓般传来。
“踏踏踏踏——”
首先涌出的是那十八名秘境罗汉。
他们个个身形魁梧如铁塔,
身穿杏黄僧袍,
面容或狰狞或冷硬,
手持形制各异的沉重兵刃——
禅杖、戒刀、铁棍、铜锤,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迅速分列山门两侧,
站定如松,一股剽悍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然而,
若仔细观察,
便能发现这些往日里在秘境中骄横跋扈的凶徒,
此刻眼神深处皆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惑与不安,
握兵器的手也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踏踏踏踏……”
紧接着,
香积厨慧火、功德库慧焚、云水堂慧天三位首席执事也脚步匆匆地现身。
慧火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消失无踪,代之以紧绷的凝重。
慧焚依旧面色淡漠,但眼神飘忽。
慧天则低垂着头,
似乎还没从清晨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脸色依旧苍白。
三人默默站到罗汉队列之前,
与杰瑞、了一隐隐形成拱卫之势。
“踏!”
杰瑞紧握【黄泉剑】剑柄,
深吸口气,
退后一步,
站到了属于自己的、戒律堂首席执事该在的位置上,
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死死锁定醉道人。
“哼~”
一声清晰无比、充满轻蔑的冷哼,
从醉道人口中吐出,打破了这肃杀而紧绷的寂静。
他撩起眼皮,
扫了一眼慈云寺摆出的这“隆重”阵仗,
嘴角撇了撇,
声音不大,却如冷风般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嗬,好大的排场。知道的,是你智通和尚要出来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台派开山祖师太乙混元祖师他老人家法驾亲临了呢!摆这谱给谁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折了你这小小慈云寺的福分!”
这嘲讽辛辣无比,
直指智通最在意却又最心虚的“祖师传承”身份,
将他这刻意营造的威严瞬间戳破,
显得滑稽而徒劳。
“醉道人!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就在慈云寺众人被醉道人这话噎得面色难看、敢怒不敢言之际,
一声暴怒的咆哮猛然炸响!
“踏!”
只见杰瑞双目赤红,
额角青筋暴起,
一步踏前,
手中【黄泉剑】“锵”地出鞘半寸,黄蒙蒙的剑气隐隐吞吐!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五台祖师名号?!我师尊的名讳,也是你这邋遢酒鬼能随意折辱的?!”
他死死瞪着醉道人,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慈云寺!不是你撒野的碧筠庵!再敢对我师尊不敬,老子豁出这条命,也要跟你这老杂毛拼个你死我活!别人怕你,老子杰瑞不怕!!”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
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不仅醉道人一行面露诧异之色,
就连他身后的慈云寺众人——
了一、慧火、慧焚、慧天,乃至那些凶悍的罗汉,
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惊骇!
杰瑞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对面可是成名多年、剑术通玄的峨眉绝顶散仙!
捏死他这个还没有摸到剑仙门槛的“武林高手”,
恐怕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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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放肆!”
“找死!!”
松鹤二童再也按捺不住,
齐齐怒喝!
“嗡~”
松道童性子最急,
“刷”地一声,
背后长剑已然出鞘,
化作一道青色厉芒,直指杰瑞!
鹤道童虽未拔剑,
但周身剑气凛然,锁定了杰瑞周身要害。
“操!谁怕谁!来啊!!”
杰瑞非但不退,
反而彻底拔出了【黄泉剑】,
暗黄色的剑身嗡鸣作响,
带着一股沉浊的凶戾之气,
竟是不闪不避,准备硬接!
“谁踏马退一步,谁是孙子!!!!”
他满脸涨红,
肌肉虬结,
那副混不吝的亡命徒架势倒是十足,
仿佛真的为了维护智通,可以不顾一切。
眼看剑光就要碰撞,血溅当场——
“好了,杰瑞我徒。”
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威严与一丝疲惫的声音,
适时地从慈云寺内传来,
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拽住了即将失控的场面。
“踏踏踏踏……”
随着声音,
智通的身影缓缓自寺内的阴影中浮现。
他今日罕见地穿着一身崭新的金线袈裟,
头戴毗卢冠,
手持一柄晶莹的玉柄拂尘,
打扮得宝相庄严,
一丝不苟,仿佛真是要去主持某场盛大法会。
只是那瘦小佝偻的身躯撑起这身庄严法衣,
略显肥大,
而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和之下,
眼角的细微抽动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毛太紧跟在他身后半步,
面色沉凝,
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
虽然那里没有飞剑,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醉道人一行。
“退下。为师平日如何教导你的?”
智通踱步到山门前,
先是微微皱眉,
看向持剑怒目的杰瑞,
语气带着训斥,却又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
“‘嗔怒如火,能焚功德之林’。醉师兄乃是前辈高人,远来是客,岂可如此无礼?给醉师伯道歉!”
“是……师尊。”
杰瑞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似乎极为不甘,
但在智通的目光下,
还是狠狠咬了咬牙,收剑入鞘。
他转向醉道人,
从牙缝里硬挤出三个字,毫无诚意可言:
“对、不、起。”
“阿弥陀佛。”
待杰瑞道完这敷衍至极的歉,
智通才仿佛完成了必要的礼节,
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略显浮夸的笑容。
“善哉善哉。贫僧晨起时,便闻枝头喜鹊喧喳鸣叫,心中还诧异,不知有何喜事。”
他朝着醉道人遥遥合十,朗声道:
“原来竟是应在醉师兄大驾光临之上!师兄远道而来,莅临我这荒山小寺,真乃令敝寺蓬荜生辉,草木增光啊!未能远迎,还望师兄海涵。”
一番客套恭维之后,
智通才仿佛刚想起正事,
笑容不变,
目光却锐利了几分,语气依旧热情:
“不知醉师兄今日拨冗前来,所为何事?你我虽分属佛道,但同在此成都府附近修行,亦是缘分。岂能让贵客一直站在门外说话?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慈云寺不懂待客之道?师兄,还请移步寺内,贫僧已备下清茶,你我慢慢叙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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