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便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醉道人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出眼中锐利的光。
“白日里,我们刚在慈云寺山门前‘铩羽而归’,无功而返。任那智通想破脑袋,也绝料不到,我们竟会连夜杀个回马枪,直捣他的老巢。”
他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老猎人的笃定冷笑,
“此乃攻其不备,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他略作停顿,
让周轻云和朱梅消化这其中的战术意图,
继续剖析道:
“更重要的是,智通自恃手握【人命油灯】这张王牌,认定我们投鼠忌器,绝不敢硬抢。在他想来,我们除了谈判妥协,别无他法。这种心态下,他怎会多费心力在夜间加强戒备?松懈,便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今夜,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绝不可错失!”
醉道人见二人听得专注,
便铺开具体部署,
声音平稳如潺潺流水,却暗藏锋芒:
“慈云寺内外布局,我早已摸排清楚。目标三人:了一居于外院东北角的独立禅房;杨花与方红袖,则同住于秘境深处,毗邻智通居所的‘欢喜殿’附近。”
他目光扫过二女,
提醒道:
“那方红袖只是凡俗女子,不足为虑。但杨花与了一,皆已踏入剑仙门槛,虽只是初入,却也不可小觑,尤其杨花,机变百出,需格外留心。”
接着,他详细划分步骤:
“潜入后,第一步,先擒了一。此地在外院,相对独立,动手不易惊动秘境核心。得手后由朱梅负责看守,我和轻云……”
他话音未落,
旁边便传来一声拖得长长的、满是委屈的娇唤:
“醉——师——叔——!”
只见朱梅撅起了红唇,
明媚的小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眼巴巴地望着醉道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
这么好玩……不对,这么重要的秘境潜入环节,您就想把我撇下看犯人?
“好好好……”
醉道人被她这模样逗得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宠溺,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从善如流地改口,
“擒住了一后,不必留人看守,直接将其制昏种下禁制,寻个稳妥角落藏匿。然后,我们三人一同进入秘境。如此可好?”
“这还差不多!谢谢醉师叔!”
朱梅瞬间阴转晴,
眉眼弯弯,
笑容灿烂。
让她在外院干等?
那可要闷煞人了!
秘境捉“妖”,
才是重头戏嘛!
醉道人摇头失笑,
随即神色再度肃然,指向核心:
“进入秘境后,先取方红袖。此女是秘境总管,负责秘境日常启闭事务,刚好先控制她。最后,再合力抓住杨花。”
他语气陡然加重,
目光如炬,
紧紧锁定二人:
“切记!杨花是此行关键中的关键!此女性情狡黠,对秘境密道极为熟悉,且智通对她最宠爱且信任有加。若最后关头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变故——比如惊动了智通或毛太——记住,宁可放弃方红袖甚至了一,也必须确保将杨花带离慈云寺!绝不可让她遁入密道,否则前功尽弃!这一点,务必烙印于心!”
“弟子铭记!”
周轻云与朱梅齐齐凛然应声,
神色无比郑重。
朱梅也收起了所有嬉笑,她知道轻重缓急。
“动手时辰,定在丑时四刻(凌晨两点)。”
醉道人敲定最终时间,
“此时正是人最为困顿、警觉最松懈之际。在此之前的丑时二刻(凌晨一点半),我们自碧筠庵出发,时间绰绰有余,不必过早靠近以免横生枝节。眼下刚交亥时(晚上九点),你们尚有时间做些准备,检查法器,静心凝神。”
望着两位师侄虽然凝重却不见慌乱的神色,
醉道人心中稍安,
最后温言安抚道:
“此计划我反复推演,各个环节皆有考量,只要依计而行,当可万无一失。退一万步讲……”
他脑海中倏然掠过白日山门前那双深潭般的平静眼眸,
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语气转为一种基于实力的沉稳自信:
“即便真有意外,行动暴露,以你二人如今的修为联手,慈云寺内除智通、毛太外,余者皆不足惧。而有我压阵,纵使智通、毛太齐至,我们亦能轻松全身而退。此行重在智取,但亦有武力托底,你们无需过于紧张,权当一次特别的历练即可。”
“是,师叔。”
周轻云与朱梅再次应道。
有了这份周全的计划和坚实的后盾,
她们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锐气。
夜色渐深,
碧筠庵内灯火渐熄,
仿佛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踏、踏、踏、踏……”
随着周轻云与朱梅的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偏房的廊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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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的门扉被轻轻推开,
松、鹤二童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复又将门掩上。
屋内只剩下醉道人凝神思索的身影,
被跳动的烛光拉长,
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峭。
“师尊,”
松道童上前一步,
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声音压低了却难掩急切,
“今夜潜入慈云寺,如此要紧之事,弟子与鹤师兄……当真不用随行吗?多个人,总多份照应。”
醉道人从沉思中抬起眼,
目光落在松道童脸上,
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此行重在隐秘,犹如暗夜取水,务求无声。你们修为火候尚浅,气息敛藏之术未臻圆融,跟着去,非但助力有限,稍有不慎,反可能成为那惊蛇之棍,误了大事。留在庵中,静候消息,便是尽责。”
松道童脸上闪过一抹不甘,
还想再言,
却被醉道人抬手止住。
他目光转向一旁始终静默如深潭的鹤道童,
眼中锐光一闪,
声音压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蝉’,启用了么?”
这简短的问句,
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暗号意味。
他提及的,
正是鹤道童凭其难以测度的手段,
成功渗透并策反的、那位潜伏于慈云寺核心层的内应代号——蝉。
取意“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亦暗合其潜伏之深、鸣响之关键。
鹤道童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只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已启用。信号发出,回应确认。‘蝉’潜伏三年……今日已然浮出水面,静待接引。”
“好!好!好!”
醉道人闻言,
眼中精光大盛,
连道三声好,
看向鹤道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甚至带着几分惊叹:
“此乃大功一件!想我经营多年,几番尝试在慈云寺安插眼线,不是被那疑心极重的智通老贼识破铲除,便是根本无法触及核心。没想到,你竟能不声不响,策反其核心圈内的人物……鹤儿,你这份能耐,这份缜密,当真令为师刮目相看!”
他身体微微前倾,
好奇与探究之色溢于言表,追问道:
“事已至此,行动在即,你这小子,总该告诉为师,这‘蝉’……究竟是慈云寺中的哪一位了吧?是那掌管库房的执事?还是某个看似鲁莽的罗汉头领?或是……”
然而,
鹤道童只是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对上醉道人探究的目光,
依旧摇了摇头。
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却并非笑容,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师尊不必心急。待时辰一到,进入慈云寺时,您……自然便会知晓他是谁。此刻知晓,于计划并无增益,反恐生变。‘蝉’既已应约,届时自会现身,完成其使命。”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
将那份神秘保持到了最后一刻,
却也透露出绝对的自信——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醉道人盯着他看了片刻,
终是无奈地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
看似沉默寡言,
实则心细如发,谋定后动。
他既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也罢,便依你。”
醉道人重新坐直身子,
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蝉’鸣之时,便是我们动手之机。但愿今夜,一切顺利……”
屋内烛火,
再次轻轻摇曳了一下,
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交织成一幅略显诡谲而又充满期待的暗夜图景。
那枚代号“蝉”的棋子,
已然就位,
只待关键一刻,
振翅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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