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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他想搞垮许县长,副省长却直接下泥坑!!
    江城的雨停了。

    但江城的官场却依旧热闹。

    又一个调研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红头文件,没有提前踩点,只有一个电话,打在陈望年的手机上。

    带队的是常务副省长赵建国,江东省出了名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李木子收到消息时,赵建国的车队已经来到江城边界。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把市督导组弄下来,没想到老天爷赏饭吃,直接送来了一尊真佛。

    赵建国最恨两件事。

    一是面子工程。

    二是基层不稳。

    现在的城东,新旧项目像两块烂肉挤在一起,一边是讨薪的横幅,一边是强行开工的机器,绝对是视觉上的灾难现场。

    这把火,不用他扇,自己就能烧起来。

    县委大院门口。

    陈望年和李木子并排站着。

    陈望年的腮帮子看着是消肿了,但脸色蜡黄,眼袋耷拉着,显然这几天没少遭罪。

    三辆考斯特稳稳停下。

    车门滑开,赵建国穿着一件深色夹克。

    他没接陈望年递过来的手,目光在大院里扫了一圈,语气硬邦邦的。

    “会议室我就不去了,茶也不喝。”

    “听说盛强投了五千万?”

    “带路,我要听听这钱落地的响声。”

    李木子抢前半步,脸上的笑恰到好处,既恭敬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为难。

    “赵省长,您坐我的车,路况复杂,我给您带路。”

    车队直奔城东。

    一路上,李木子握着对讲机,看似在尽职尽责地指挥交通,实则不动声色地将车队引向了那个最大的泥坑。

    新旧项目交界处。

    车门一开,外面简直就是个修罗场。

    左手边,隔着一道摇摇欲坠的围墙,狮鑫建设的烂尾楼就在那。

    狮鑫是被查了,项目欠工人的钱还是没解决。

    工人们正围着彩钢棚,正在整理白布横幅。

    右手边,则是十台挖掘机工作着。

    一边是绝望的死水,一边是狂暴的建设。

    中间那块烂泥地里,混杂着讨薪的苦主和施工的队伍,人头攒动,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赵建国站在泥地边缘,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就是你们汇报的重点项目?”

    他指着眼前的景象。

    “左边讨饭,右边干活。”

    “你们江城县是在搞经济建设,还是在搞难民营?”

    李木子心中狂喜,面上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甚至还要伸手去扶赵建国,生怕领导气坏了身子。

    “赵省长,这……确实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许天同志毕竟年轻,想在大扫除之后立刻出成绩。”

    “步子迈得太急了,旧案旧账没清,新项目就硬上,非要把两个摊子凑在一起。”

    “而且位置还挨着。”

    “我之前在会上建议过要稳一稳,哪怕缓一个月再开工也好,可是……”

    他欲言又止,留白恰到好处。

    赵建国脸色更沉了,鼻子里哼出一声重重的冷气。

    李木子立即接话。

    “乱弹琴!”

    “稳定压倒一切,这种搞法,迟早要出大乱子!”

    许天,这回我看你怎么翻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望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进泥水坑里,溅起一裤腿的黑点子。

    “赵省长,这路是不好走,容易脏鞋。”

    陈望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跺了跺脚。

    “不过,这泥巴虽然滑,但踩着踏实。”

    “踏实?”

    赵建国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陈望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省长,您往那儿看。”

    陈望年没解释,抬手指向那道混乱的分界线。

    “施工的工人们大多数是从烂尾楼来的。”

    “之前,这帮人还在堵县政府的大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那是真的乱。”

    “现在虽然看着乱,但那是活水里的乱。”

    “他们在排队领钱。”

    “许天同志把新项目的用工需求和旧项目的欠薪问题打通了。”

    “只要肯干活,旧账慢慢算,新钱日结。”

    “但旧项目欠工人的钱,确实还需要时间解决。”

    陈望年指着远处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影。

    “把脓包挤破了,肯定会流血流脓,看着是恶心。”

    “但要把这层皮捂着,那是会要命的!”

    “木子同志坐在办公室看简报,当然觉得这是乱弹琴。”

    “但他要是像许天那样,这几天都在泥里滚着,就知道这乱里面,藏着多大的治!”

    赵建国顺着陈望年的手指看去。

    在两块地的交界处,在一台挖掘机的履带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许天就站在那块石头上。

    他没穿官服,身上套着件满是泥点的迷彩服,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全是划痕。

    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那模样,哪里像个常务副县长。

    “都他妈别挤!”

    “谁再往前挤一步,今天的钱一分不发!”

    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许天把扩音器夹在咯吱窝下,从旁边桌上抓起一叠百元大钞。

    “今天的款子刚到账三百万!”

    “还是老规矩,按手印,领钱!”

    “领完钱还愿意留下的,继续干!”

    “对面还有想干活的,就过来报到!”

    “谁特么敢插队,老子把他踢到最后去!”

    粗俗。

    野蛮。

    毫无干部形象。

    但奇怪的是,底下的工人们,听到这句骂娘的话,竟然发出一阵哄笑。

    “听许县长的!”

    “排队排队!别给许县长添乱!”

    “二狗子你往后稍稍,刚才就你挤得最凶!”

    队伍奇迹般地直了。

    几个拿到钱的汉子,用沾满唾沫的手指点着钞票,数完之后,二话不说扛起铁锹就往新工地跑。

    一些把横幅挂好的工人,也纷纷过去盛强工地报到。

    原本割裂的两个世界,在这个泥猴一样的年轻人脚下,竟然奇迹般地流动了起来。

    左边的死水被抽干,变成了右边的活水。

    赵建国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他盯着那叠钞票,又看了看那些脸上有了血色的工人,沉默良久。

    随后,他转过身。

    目光越过陈望年,直接落在了李木子身上。

    “李副书记。”

    李木子下意识地立正:“在!”

    “你刚才说,许天同志步子迈得太大?”

    赵建国指着那个正在骂骂咧咧维持秩序的背影。

    “那你告诉我,如果不迈这一步,不把这两个摊子并在一起解决,这几百号人的吃饭问题,你打算用多少个红头文件来解决?”

    李木子张着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那叠现金,比任何汇报材料都要响亮,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走。”

    赵建国不再看他一眼,直接迈步踩进了泥坑里,朝着那块大石头走去。

    “去看看这位步子太大的许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