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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真正的答卷是写在泥坑里,写在饭碗里!
    “许县长……”

    周桂龙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大领导,嗓子瞬间紧了,想伸手去拉许天的裤腿,又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压着声音拼命提醒。

    “赵……赵省长来了!”

    许天回过头。

    那一瞬间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灰土,汗水冲开泥灰,在他脸颊上留下了几道白印子。

    他手里还攥着个扩音器,看到赵建国,明显愣了一下。

    “赵省长好。”

    许天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立正敬礼,但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把扩音器随手放在石头上,双手在迷彩服上蹭了蹭,想擦掉满手的泥巴。

    蹭了两下,发现越蹭越脏。

    他把手缩了回去,没敢伸出来。

    “省长,手太脏,全是泥,就不跟您握了。”

    赵建国没有说话。

    突然,赵建国往前跨了一大步。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抓住了许天还要往回缩的手掌。

    紧紧握住。

    “脏?”

    他没有松开,反而举起两人紧握的双手,高高扬起,转身面向身后那群干部们。

    “同志们,看清楚了!”

    “这泥巴是脏,洗洗就干净了。”

    “怕就怕有些同志,手洗得比白纸还白,身上喷着香水,坐着空调房,那颗心却比煤炭还黑!”

    “比这烂泥沟还臭!”

    李木子站在人群后方,只觉得这声音像是贴着头皮炸开。

    他下意识地把双手背到身后。

    他想挤出一个笑容来缓解尴尬,可嘴角抽搐了几下,比哭还难看。

    赵建国松开手,没去擦,任由泥巴干在手上。

    他指着眼前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左边是死气沉沉的烂尾楼,右边是热火朝天的打桩现场,中间是一条泥泞的分界线。

    “李副书记刚才跟我说,这里乱,这里不成体统,像难民营。”

    赵建国看向许天。

    “许天,你告诉我,你搞这一出,到底是在干什么?”

    “报告省长,我在治病。”

    许天回答得干脆利落。

    “治病?”

    “对,软骨病。”

    许天抬手指向身后那几栋烂尾楼架子。

    “这是江城经济的软骨病,也是烂在江城肌体里的一块毒瘤。”

    “如果不处理,它会一直吸干江城的信誉和民心。”

    “我把盛强的五千万项目放在隔壁,不是为了图省事,我是要搞刮骨疗毒。”

    赵建国眉毛一挑,眼神亮了。

    “展开说说。”

    许天指着脚下这条人为划出的分界线。

    “一边是毒,一边是药。”

    “如果把新项目放远了,这边的毒排不出去,这几百个工人就只能在这儿耗死,闹事,堵门。”

    “那是死局。”

    “只有放在一起,把血管接上。”

    “用盛强资本的现金流,去吸纳这边的闲置劳动力。”

    “用新岗位的希望,去化解旧账目的绝望。”

    许天随手抓起旁边桌上的百元大钞,那是刚才还没发完的工钱。

    “旧账我们可以慢慢核算!”

    “但吃饭不能等,新活儿干一天,这钱就当场结一天!”

    “把脓血挤出来,让新鲜血液流进去。”

    “省长,您看现在是乱,看着是疼。”

    许天迎着赵建国的目光。

    “但只要骨头重新接上了,肉还能长出来!”

    “我们现在的乱,是为了江城将来二十年的治!”

    那些原本还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干部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工人群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民工,看着许天那沾满泥的背影,眼圈红了。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是这个年轻娃娃给了他们活路。

    赵建国看着许天,又看了看那些扛着铁锹往工地跑的工人。

    沉默了足足五秒。

    “好!”

    赵建国突然笑了,笑声爽朗。

    “好一个刮骨疗毒!”

    “好一个辩证法!”

    他转过身,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有人跟我汇报,说这里不稳定,说要维稳。”

    “我看啊,有些人不是不懂规矩,而是太懂那些粉饰太平的旧规矩了!”

    “在他们眼里,把烂尾楼用围挡一遮,看不见就是稳定。”

    “把上访群众一堵,听不到就是太平!”

    “那叫掩耳盗铃!”

    赵建国指着许天。

    “像许天同志这样,敢把伤疤揭开,敢把脓包挤破,这才是真正的担当!”

    “这才是我们干部的脊梁!”

    李木子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泥地里。

    冷汗顺着后背把衬衫湿透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许天。”

    赵建国喊了一声。

    “到。”

    “那篇内参是你写的?”

    “是。”

    “文章写得好,理论扎实。”

    赵建国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脚下的烂泥地。

    “但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也就是几张纸。”

    “今天我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答卷。”

    “这份答卷,写在泥坑里,写在老百姓的饭碗里!”

    赵建国环视四周。

    “这才是我们干部该交的卷子!”

    “只有这样的卷子,才能得满分!”

    说完,赵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

    “李木子同志。”

    被点到名字的李木子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赵……赵省长。”

    “你刚才在车上的建议,我很重视。”

    李木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荒谬的希望

    难道还有转机?

    赵建国看着他。

    “既然你觉得基层太乱,不适合搞建设,既然你的思想觉悟还停留在遮羞布的阶段,那江城这块试验田,你确实不适合待了。”

    “省委党校下周有个进修班,封闭式学习一年。”

    “你明天就去报到吧。”

    “好好去学一学,什么叫实事求是,什么叫群众路线。”

    轰!

    李木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

    去党校封闭学习一年?

    在这个江城经济即将腾飞的节骨眼上被调离,等于直接被剥夺了所有实权。

    这哪里是进修,这是流放!

    这是政治生涯的死刑判决!

    他张了张嘴,想求情,想解释,可看着赵建国,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望年。”

    赵建国根本没再看李木子一眼。

    “到!”陈望年一步跨出,腮帮子也不疼了,腰板挺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直。

    “江城的担子,你还要多挑一挑。”

    赵建国拍了拍陈望年的肩膀。

    “给干事的人撑腰,这是你这个班长的责任。”

    “要是再让我听到有人给干实事的人泼脏水和穿小鞋,我唯你是问!”

    “请省长放心!”

    陈望年,声音洪亮。

    “只要我在一天,谁想动许天,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视察结束,赵建国没有多留,拒绝了县委的宴请。

    但在上车前,他特意把许天叫到了考斯特的车门边。

    避开了其他人,赵建国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小许,那篇文章,中央政研室的同志很感兴趣。”

    许天心头一跳。

    “有人在上面关注着你。”

    赵建国指了指头顶的天。

    “江城是个试验田,但这块田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

    “好好干,把这五千万的项目做成全省乃至全国的标杆。”

    “以后,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

    说完,赵建国重重地拍了拍许天的肩膀,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车队卷起一阵尘土,缓缓驶离。

    李木子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连车都没敢坐,孤零零地显得格外凄凉。

    许天站在路边的土堆上,看着远去的车队,长松一口气。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被挤扁了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染上了烟瘾。

    或许是因为这操蛋的世道,有时候太需要一点尼古丁来镇定神经。

    “县长,咱们……赢了?”

    周桂龙凑了过来,看着李木子那狼狈的背影,问道。

    许天夹着烟,看着远处天边裂开的云层,阳光正从缝隙里洒下来,照亮了那片泥泞的工地。

    “赢?”

    许天摇了摇头。

    “这只是开始。”

    李木子倒了,但他背后的赵家还在,市里的陆展博还在。

    但这又如何?

    许天把烟头扔在地上。

    他拿起那只扩音器,转身走向那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工人,按下了开关。

    “都愣着干什么!”

    “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