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两点钟方向！”
汪涛吼了一嗓子，手里的微冲猛地抬起。
几十米外的乱石堆后面，人影晃动。
“砰！砰！”
对面回了两枪。
子弹打在汪涛身边的岩石上，火星子四溅，碎石屑崩了他一脸。
“操！”
郭正南猫着腰冲上来，躲在一棵树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这帮孙子枪法真准，不像是一般的保镖。”
“是行家。”
汪涛换了个弹夹，眼神凝重。
“听枪声节奏，点射，不浪费子弹，而且那是改过的格洛克，甚至还有连发改单发的AK声。”
“局长说了，要活的。”
郭正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是刚才跑太急流下来的。
“这帮人手里可能有大鱼的线索。”
“一队二队，左右包抄！把口子给我扎紧了！”
汪涛下令。
“注意隐蔽！别硬冲！”
特警队员们借着地形掩护，一点点往上压。
包围圈越来越小。
那三个人影被逼到了一个废弃的矿坑边上。
背后是十几米深的黑窟窿，前面是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
对面没动静。
也没开枪。
这种安静比枪声更让人心里发毛。
“刘哥，带几个人摸过去看看。”
郭正南打了个手势。
刘哥把枪背在身后，拔出战术匕首，带着三个身手敏捷的刑警，像狸猫一样从侧面的草丛里匍匐前进。
借着月光，刘哥看清了。
那三个人背靠背站着，手里确实拿着枪，但枪口没对着外面。
他们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脸上涂着迷彩油，看不清五官，但那身形精瘦。
“不对劲！”
刘哥瞳孔猛一缩，大喊一声。
“别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
其中一个稍高点的男人突然抬手，枪口对准了旁边正准备扑上去的一名特警。
“砰！”
那名特警反应极快，身子一侧，子弹擦着防弹衣飞过。
与此同时，狙击手开火了。
“砰！”
远处制高点的一声枪响。
那个开枪的男人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喷了旁边两人一脸。
尸体直挺挺地倒进矿坑。
剩下两个人连看都没看同伴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交流。
两个人几乎同时举起手里的枪，塞进自己的嘴里。
“拦住他们！”
郭正南从树后冲出来，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砰！砰！”
两声闷响。
两具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枪从手里滑落。
后脑勺已经被掀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干脆，利落，狠辣。
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
郭正南冲到跟前，看着那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
“妈了个巴子的！”
他抓着头发，原地转了两圈。
“这他娘的是死士啊！这怎么查？线索全断了！”
特警队员们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在江州干了这么多年警察，抓过杀人犯，哪怕是当初剿灭虎哥那个团伙，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被包围了不投降，不想着突围，直接吞枪自尽。
这得是什么样的组织才能练出这种人？
……
十分钟后。
一辆警车颠簸着开到了山脚下。
许天推开车门，脸色苍白如纸。
左肩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但他没让人扶，一步一步走上了乱石坡。
刘建国没跟上来。
许天走到那两具尸体旁。
“局长，没留住。”
郭正南低着头，不敢看许天。
“这帮人太狠了，见面就死，根本不给机会。”
许天没说话。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也不嫌脏，在那具尸体的脸上抹了一把。
迷彩油被擦掉了一块。
露出的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许天又扒开尸体的嘴看了看。
牙齿磨损严重，而且牙缝里有些发黑，那是长期嚼槟榔或者某种草叶留下的痕迹。
“王涛。”
许天站起身，接过老郭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
“在。”
“搜身了吗？”
“搜了。”
王涛把一个证物袋递过来。
“除了枪和弹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连个硬币都没有。”
“衣服标签也被剪掉了，不过……”
王涛顿了顿，指着尸体的手腕。
“我们在他们手腕内侧发现了一个刺青。”
许天凑近看了看。
那是一个很小的图案，像是一条盘着的蛇，又像是一种扭曲的藤蔓植物。
“这长相，这肤色。”
王涛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
“倒像是……从南边边境过来的。”
“你说缅越那边？”
郭正南插了一嘴。
“有可能。”
王涛点了点头。
“这身板，这嚼槟榔的牙口，还有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如果是国内的黑社会，哪怕是亡命徒，到了这份上也会想着谈条件保命。只有那边从小养起来的娃娃兵，或者是毒枭手里的私兵，才会这么干。”
许天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逐渐变冷。
之前在吴南化工厂，黄伟发现了毒品。
马建强供出了王斌，王斌被灭口。
王斌家里搜出了写着“滇南”、“老鬼”的复写纸。
现在，三个疑似东南亚面孔的死士，拿着改装枪，在东河县伏击自己。
这所有的线索，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此刻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看来，我是动了人家的蛋糕了。”
许天把老郭递来的湿巾扔在地上，用脚尖碾进土里。
“化工厂那个毒窝被端了，江州的这单生意黄了，上面的供货商急了。”
“他们不是来救李豪，是杀鸡儆猴来的。”
“杀了我这个局长，让继任者知道，这就是挡路的下场。”
郭正南听得后背发凉。
“局长，这帮人要是境外的，那这案子可就大了。涉及到跨国贩毒和武装渗透，咱们市局恐怕兜不住啊。”
“兜不住也得兜。”
许天开口了，透着股子狠劲。
“人都杀到家门口了，还在乎谁兜底？”
就在这时。
许天兜里的手机响了。
许天拿出来看了一眼号码。
前几个小时来过，省厅副厅长张卫国。
也是之前打电话让他撤兵的那位。
许天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张卫国的声音，语速极快，像是一挺机关枪。
“许天！你好大的胆子！”
“刚才东河县委再次把电话打到了省里！说你们市局的人在半山别苑开枪伤人，还把代表给强行带走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我之前命令你撤退，你居然敢挂我电话？”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人带回市局接受调查！把李豪放了！案子移交省厅督办！”
许天静静地听着。
直到张卫国吼累了，喘气的声音传过来。
“张厅长。”
许天开口了。
“您吼完了吗？”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许天是这个反应。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
许天看着地上的尸体，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在刚才，我们在东河县后山，击毙了一名持枪歹徒，另外两名畏罪自杀。”
“这些歹徒持有改装的制式枪械，经过专业军事训练，面部特征疑似东南亚籍人员。”
“什么？”
张卫国明显一愣，有些意外。
“你说什么？境外武装人员？”
“对。”
许天继续说道。
“而且，据我推测，这些人与之前我局侦办的吴南化工厂特大制毒案有关。他们潜入江州，意图刺杀正在执行公务的公安局长，也就是我。”
“张厅长，您刚才说这是政治事件？”
许天笑了笑。
“您说对了。这就是政治事件。”
“境外武装力量渗透进我国内陆城市，公然刺杀地级市公安局长，并且可能与本地官员有勾结。”
“这事儿要是捅上去，别说是我这个局长，就是您这个副厅长，恐怕也得脱层皮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