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御气剑诀,缘法初种
渝州城入了夜。
永安当的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墙角蟋蟀偶尔发出几声鸣叫。前铺已经打烊,赵文昌早早回了自己住处,茂山也在隔壁屋里沉沉睡去,鼾声隐约可闻。
宋青书盘膝坐在床上,却没有调息。
他闭着眼,神识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铺开,覆盖了整个永安当,甚至蔓延到院墙外的街道。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龙族的天赋本能——重伤状态下,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空气中的灵气流动、地脉的微弱震颤、夜风吹过瓦片的轻响……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图景。
忽然,他眉头微动。
前院那棵老槐树下,有人。
气息很熟悉,是景天。少年没有睡,而是在树下走来走去,脚步声很轻,却透着焦躁。宋青书甚至能“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
“御气……到底怎么御……”
“手腕沉三分……刺和点……”
“那石子是怎么飞出去的……”
宋青书缓缓睁开眼睛。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熔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同两簇沉静的火焰。
他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景天正拿着那柄木剑,一遍遍重复着白天的几个架势。月光下,少年额头上挂满汗珠,眼神却异常专注。他每刺出一剑,都试图调动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流——那是他今天无意中感应到的,宋青书口中的“气”。
可那股气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稍一用力就散了。
“不对。”景天懊恼地收剑,用袖子擦了把汗,“到底是哪里不对……”
“因为你在用蛮力。”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景天吓得一哆嗦,木剑差点脱手。他猛地转身,看见宋青书不知何时站在屋檐下,正静静看着他。
“宋、宋大哥,你还没睡啊……”景天讪笑。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院中。月光洒在他身上,那身破旧的布衣仿佛也染上了一层银辉。他伸出手:“剑给我。”
景天连忙把木剑递过去。
宋青书接过剑,没有立刻动作。他垂眸看着手中的木剑,那不过是最普通的杨木削成的练习剑,剑身粗糙,甚至有几处毛刺。
“剑,是死的。”他忽然开口,“气,是活的。”
话音落,他手腕轻抬。
就那么随手一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可就在剑尖指向院墙的刹那,景天清楚地看见,墙头那丛野草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今晚根本没风。
“这……这是……”景天瞪大眼睛。
“这就是‘御气’。”宋青书收剑,将木剑抛还给景天,“不是用你的力气去挥剑,而是用你体内的‘气’去引导剑。气到,剑到。”
景天接过剑,脑子还有些发懵。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宋青书:“宋大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两日相处,他虽觉得这位“表哥”神秘,却从未敢直接问。可刚才那一剑,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那根本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宋青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景天莫名心安。
“我是什么人,重要吗?”宋青书反问,“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学。”
“想!”景天脱口而出,随即又犹豫,“可是……虽然我最大的理想是继承永安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剑总是有莫名的兴趣,可惜我资质愚钝,也没钱请师傅……”
“你资质不差。”宋青书打断他,“相反,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景天体内那股微弱的神性虽然沉寂,却在无形中滋养着他的根骨。寻常凡人感应灵气需要数月甚至数年,而这少年只用了两日。这不是资质好,这是天赋异禀。
“真的?”景天眼睛亮了。
宋青书点点头,在台阶上坐下:“你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这几日观察,你对剑术确有几分天赋。这样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传你一套基础剑诀。不是什么高深功法,但若能练成,自保足矣。就当是……付你这几日的房钱。”
“房钱?”景天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宋大哥你要教我功夫?!”
“想学就坐下。”
景天连忙挨着宋青书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像学堂里最认真的学生。
宋青书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景天眉心。
“闭眼,凝神。”
景天依言闭眼。下一刻,他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眉心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那力量所过之处,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清晰的动作——不是图像,而是某种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感悟”。
《基础御气剑诀》。
名字很普通,内容却让景天震撼。这剑诀分三层:第一层,感应气、引导气;第二层,气与剑合;第三层,气随心动。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呼吸法、运劲法和剑招。
而宋青书传给景天的,只是第一层的前半部分——如何感应气,如何用气引导最简单的刺、点、撩三个基础动作。
即便如此,景天也觉得自己像是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按照那股力量的指引,尝试调动体内的暖流。这一次,那暖流不再四处乱窜,而是顺着特定的经脉缓缓运行。他睁开眼,拿起木剑,下意识地刺出一剑。
“嗤——”
很轻的破空声。
剑尖前方,一只飞过的夜蛾忽然顿住,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景天愣住了。
他看看剑,又看看地上还在扑腾翅膀的夜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刚才那一剑,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完全是那股“气”自己在动。
“我……我成功了?”他声音都在发颤。
“只是开始。”宋青书淡淡道,“你体内的气还很微弱,这一剑耗了大半。若想真正入门,需要每日勤练不辍。”
“我练!我一定练!”景天激动得脸都红了,“宋大哥,你这剑诀太厉害了!这要是去武馆,至少得收一百两银子的学费!”
宋青书摇头失笑。这少年,三句话不离钱。
“记住,这剑诀不可外传。”他正色道,“尤其是你感应到‘气’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为什么?”
“因为怀璧其罪。”宋青书看着景天,“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单纯。”
景天似懂非懂地点头。他虽然市侩,却不傻。今日唐雪见的事,加上宋青书显露的手段,都让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宋大哥,你放心。”他认真道,“这剑诀,我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宋青书点点头,不再多言。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刚才传给景天的那点剑诀,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以他现在的伤势,每动用一丝真元,都要谨慎。
识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已传授本世界气运之子基础修炼法门。任务【风起渝州】进度更新:当前完成度40%。”
“系统,分析景天刚才的灵气运转情况。”
“分析中……目标体内神性残留对灵气有天然亲和力,吸收效率为常人的十七倍。但神性封印导致灵气无法储存,九成九自动散逸。建议:待宿主恢复至五成实力后,可尝试助其稳固灵气循环。”
宋青书心中了然。难怪景天学得这么快,却又无法真正入门——他就像一个底部漏水的桶,装多少漏多少。看来,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先搞清楚他体内神性封印的来历。
正思忖间,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神识感应中,渝州城的北方,唐家堡的方向,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蔓延。那气息和白天追唐雪见的那几人身上的毒气同源,却浓郁了十倍不止。
毒人的源头,果然在那里。
而且……不止一个。
“宋大哥?”景天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宋青书重新闭上眼,“夜深了,去睡吧。明日早起练剑。”
景天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听话地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宋青书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仰头望向北方。夜空中,那轮明月不知何时被薄云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晚风带来远处隐约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哭喊,又像是野兽的嘶吼。
永安当前铺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摇曳。
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青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几道最深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龙元的运转也比前两日顺畅了些。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他应该能恢复到三成实力。
三成,足够了。
至少,足以应对凡俗层面的麻烦。
他转身回屋,轩辕剑静静靠在床头,剑身上的日月星辰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宋青书伸手抚过剑身,低声道:
“看来,这渝州城的风,要起了。”
窗外,一片乌云彻底遮住了月亮。
整座城池陷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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