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毒人夜袭
三更过半,渝州城陷入了沉睡。
永安当的后院里,景天抱着那柄木剑睡得正香,梦里还在比划着“御气刺点”的架势。隔壁屋里,茂山的鼾声均匀而绵长,像某种不知疲倦的乐器。
宋青书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晕。那是龙元在自动运转,吸纳着深夜时分最为精纯的月华灵气。胸腹间那道最深的伤口已经收口,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纹理。
但就在这时,他眼皮微微一跳。
神识感应中,永安当周围的街道上,多了几道“异常”的气息。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
阴冷、粘稠,带着腐肉和草药混合的古怪味道。脚步拖沓,关节僵硬,像是牵线木偶般挪动。更诡异的是,这些“东西”的呼吸——如果那还能叫呼吸的话——完全没有规律,时急时缓,像是随时会断气,却又顽强地持续着。
“毒人……”宋青书睁开眼,熔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
数量不多,只有五个。但都在朝着永安当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却目标明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见街道尽头影影绰绰的人影。月光稀薄,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到那些人佝偻着背,动作怪异。
“救命……救命啊……”
远处传来凄厉的呼喊,但很快就被掐断了,只剩下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宋青书眉头微皱。毒人已经开始在城中肆虐了。
他本可以现在就出手,以雷霆手段将那五个毒人净化。但这样一来,势必暴露实力,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他想看看,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在危机面前会作何反应。
正思忖间,前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撞在了永安当的大门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指甲刮擦木板的“刺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格外瘆人。
“什么声音?”隔壁屋传来景天迷迷糊糊的问话。
然后是茂山带着哭腔的尖叫:“老、老大!外面……外面有东西在撞门!”
两人急匆匆跑出房间,正好撞上也被惊醒的赵文昌。赵掌柜披着外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色发白:“怎么回事?谁在外面?”
“不知道啊!”景天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鬼、鬼啊!”
灯笼的光透过门缝,照出一张扭曲的脸。那张脸一半还算正常,另一半却布满了紫黑色的毒斑,眼睛浑浊无神,嘴角淌着涎水。最可怕的是,那人正用头一下下撞着门板,额头上已经血肉模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是、是隔壁街的王老五!”茂山认出了那人,“他白天还好好的……”
话音未落,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开始松动,木屑簌簌落下。
“快!快顶住!”赵文昌慌了神,三人手忙脚乱地抵住大门。
但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不止一个“王老五”,听声音至少还有三四个。永安当的大门只是普通的松木,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
“咔嚓——”
门闩断了。
大门轰然向内倒下,五个毒人挤了进来。
灯笼的光照清楚了他们的模样:有男有女,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但无一例外,脸上、手上都布满了毒斑。他们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嗜血光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伸着手朝最近的景天扑去。
“滚开!”景天下意识挥出木剑。
这一剑慌乱之中挥出,却无意中带动了体内那股刚学会引导的“气”。木剑破空,竟然发出一声锐响,正中最前面那个毒人的肩膀。
“噗”的一声闷响,毒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肩头凹陷下去一块。
但没用。
毒人只是晃了晃,又继续扑来。他们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恐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景天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他这才明白,自己那点刚入门的本事,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有多可笑。
茂山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赵文昌更是躲到了柜台后面,浑身发抖。
五个毒人将景天围在中间,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景天咬紧牙关,握紧木剑,脑子里拼命回忆宋青书白天教的那些东西。
可生死关头,哪里还想得起来?
眼看一只枯瘦的手就要抓到他脸上——
“够了。”
清冷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毒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宋青书缓步从通往后院的门洞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布衣,赤着脚,长发随意披散。月光从破开的门洞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那些毒人一眼。
可五个毒人却像是遇到了天敌,喉咙里的怪声变成了惊恐的呜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他们的身体在颤抖,毒斑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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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哥!”景天如见救星。
宋青书抬眼,目光扫过五个毒人。熔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甚至没有念咒。只是那么随手一划,空气中就凭空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纹路——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像是天地法则的显化。
纹路一闪即逝,化作点点金芒,如春雨般洒落在五个毒人身上。
“嗤嗤嗤——”
毒人身上冒起白烟。那些紫黑色的毒斑在金芒的照耀下迅速消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最后从七窍中钻出几缕黑气,在空气中挣扎了几下,消散无形。
五个毒人同时软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脸上的狰狞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极度虚弱。
王老五挣扎着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这是在哪……”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望向街道。
月光下,渝州城的几条主要街道上,影影绰绰足有上百个毒人在游荡。哭喊声、撞击声、嘶吼声混成一片,整座城池如同陷入了噩梦。
而在更远的北方,唐家堡的方向,一股浓郁的毒气冲天而起,将那片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看来,源头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宋青书低语。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冲破了夜色,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却腰板笔直的老者,正是唐家堡堡主唐坤。他身边跟着数十名唐家堡护卫,还有——唐雪见。
少女骑在马上,脸色苍白,眼圈发红,显然刚刚哭过。当她看到永安当前这一幕——五个昏迷的百姓,破损的大门,以及站在门内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猛地睁大。
“是你?”唐雪见失声道。
唐坤勒住马,锐利的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五个毒人——他们身上的毒斑已经消退大半,这绝非寻常手段能做到。又看了看宋青书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顿时了然。
“阁下……可是救了小女的那位高人?”唐坤抱拳,语气带着敬意。
宋青书微微颔首:“举手之劳。”
“这毒人之祸,阁下似乎……”唐坤试探着问。
“略知一二。”宋青书看向北方那股毒气,“源头在唐家堡?”
唐坤脸色一沉,苦涩点头:“是老夫治家不严,出了内鬼。有人在堡内私炼毒人,如今已失控……老夫正带人追捕逃散的毒人,不料已经蔓延到城中。”
他顿了顿,郑重地朝宋青书深深一揖:“阁下既能化解毒人之毒,还请援手相助!唐家堡愿倾尽所有,报答阁下大恩!”
周围的护卫、醒来的百姓、躲在后方的赵文昌和景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青书身上。
月光下,这个穿着破旧布衣的男人,忽然显得无比高大。
宋青书沉默了片刻。
他本不想过多插手这方世界的因果。但毒人之祸若继续蔓延,势必影响他恢复实力。而且……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接触气运之子”,唐家堡这条线,或许也是关键。
“带路。”他终于开口,只有两个字。
唐坤大喜:“多谢阁下!”
唐雪见跳下马,走到宋青书面前。少女咬着嘴唇,眼神复杂:“你……你真的能救那些人?”
宋青书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前。
景天连忙追上来:“宋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宋青书头也不回,“照顾好茂山和掌柜。今晚,不要出门。”
说完,他随唐坤一行,消失在夜色深处。
永安当前,只剩下破损的大门、昏迷的百姓,以及三个惊魂未定的人。
景天望着宋青书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捡回来的这个“表哥”,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千百倍。
而与此同时,在凡人无法感知的层面。
虚空的深处,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渝州城,落在了那个布衣男子的身上。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兴奋?
“飞蓬的气息……”
“还有……龙?”
低沉的呢喃在虚空中回荡,随即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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