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邪尊压境

    五灵大阵运转第七日，黄昏。

    夕瑶洒落的生命甘霖早已停止，天空重归铅灰。但经由神树之力滋养过的土地与生灵，却多了一份顽强的韧性。魔军溪风部在外围构筑的防线如同钢铁磐石，击退了邪灵魔物一波又一波的试探性进攻。大阵之内，五位守护者已基本适应阵位，灵力与法坛共鸣越发流畅，源源不断的愿力从各地汇聚而来，经由大阵转化，化为温养阵基与驱逐邪气的能量。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越是平静，越是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邪剑仙绝不会坐视“归源大阵”彻底稳固成型。

    阵眼深处，宋青书本尊缓缓睁开双眼。经过半日闭关，他已初步调和了龙神剑与五灵珠更深层次的连接，混沌道韵与大阵的融合度再进一层。但系统关于五灵珠内部古老意志的警示，以及许茂山灵胎那一闪而逝的灰白异样，如同两枚细小的毒刺，嵌在他心头。

    他起身，一步踏出，已至大阵中央上空，与化身甲并肩而立。

    无需言语，信息已然同步。

    “它来了。”化身甲望向蜀山主峰，声音低沉。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隆！！！

    并非雷声，而是整个天地在哀鸣！

    蜀山主峰上空，那团盘踞了数月、覆盖千里的庞大邪气黑云，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向内坍缩！不是消散，而是凝聚！如同宇宙黑洞吞噬光线，所有邪气、魔氛、乃至光线和声音，都被疯狂地吸向核心一点！

    天空，迅速暗了下来。不是夜幕降临，而是纯粹的“存在”被剥夺后留下的“空无”之暗。那黑暗深沉粘稠，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营地中，无论人类修士还是魔族战士，都感到心头一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终极虚无的大恐怖，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就连溪风那样凶悍的魔将，也握紧了巨斧，猩红的魔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结阵！固守！”徐长卿的厉喝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五灵法坛光芒大放，五位守护者全力催动灵力，五色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更加厚实的光幕，将营地与大阵核心牢牢护住。

    魔军那边也爆发出冲天魔气，结成战阵，严阵以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黑暗坍缩的最终点。

    坍缩持续了约莫十息。

    然后，在那绝对的黑暗中心，一点“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光明，而是极致的“恶”凝聚到实质后，所呈现出的、扭曲的“存在感”。它先是针尖大小，随即急速膨胀、拉伸、变形……

    最终，化为一尊顶天立地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它高逾千丈，通体呈现出一种不断流动变幻的、介于漆黑与暗紫之间的混沌色泽。其“躯体”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臃肿扭曲的巨人，时而如布满触须与眼球的肉山，时而又化作一张遮蔽了半边天空的、由亿万张痛苦扭曲面孔拼接而成的巨脸。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凡人，甚至还有妖魔，它们无声地嘶吼、哭泣、狞笑，每一张脸都定格在生命被吞噬前最极致的恐惧与怨恨之中。

    而在那无数面孔的最深处，隐隐有五张较为清晰、气息也更加强大的面孔，时隐时现——正是被吞噬的蜀山苍古、净明、幽玄、和阳四位长老！他们的脸上，残留着最后的挣扎与悔恨，却已彻底沦为这邪物的一部分。

    这便是邪剑仙的完全体，摒弃了一切伪装与试探，以最纯粹、最极致的“恶念聚合”姿态，君临天下！

    仅仅是“存在”于此，它所散发出的“万念归邪”的法则领域，便开始侵蚀现实。以它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空彻底化为墨黑，大地迅速沙化、腐朽，草木瞬间枯死化为飞灰，连岩石都失去光泽，布满了扭曲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绝望甜香，心智稍弱者，只看一眼那邪躯，便觉万念俱灰，生无可恋，只想融入那永恒的寂灭之中。

    “归源？大阵？”一个重叠了亿万声音、非男非女、充满无尽嘲讽与恶意的宏大之音，从那千丈邪躯中隆隆响起，震得空间泛起涟漪。

    “可笑！荒谬！幼稚！”

    邪剑仙缓缓“低”下那由无数面孔组成的“头”，俯视着下方那在无边黑暗中，如同风烛般摇曳的五彩光阵。

    “这世间万物，人心纷扰，爱恨情仇，贪嗔痴怨……一切的一切，最终的归宿，唯有‘无’！唯有永恒的静寂，彻底的虚无，才是最终的‘真相’！”

    “所谓的希望，所谓的守护，所谓的爱……不过是短暂的幻影，是通往‘无’的道路上，微不足道的、自欺欺人的噪音！”

    “你们在此地，汇聚这些可怜的、转瞬即逝的‘噪音’，妄图对抗最终的‘真实’？哈哈哈——”

    狂笑声如同亿万口丧钟同时敲响，震得五灵大阵的光幕剧烈波动，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即吐血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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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座，便是‘无’的使者，是万物的终焉！是这腐朽世界，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答案’！”

    邪剑仙伸出一只由无数扭曲肢体纠缠而成的“巨臂”，指向大阵，指向阵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灵。

    “看吧！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牺牲，你们那点可悲的温情与信念……最终，都会化为滋养本座的养分，加速这世界归于‘无’的进程！”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亲眼见证，你们所珍视的一切，所坚守的一切，是如何在绝对的‘无’面前，崩解、消散、归于永恒的——寂静！”

    话音未落，邪剑仙那千丈邪躯猛然一震！

    环绕其周身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海啸，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那种污血黑气，而是更加本质的、蕴含“归无”法则的黑暗潮汐！潮汐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被彻底吞噬，声音被完全抹去，物质迅速崩解为最基础的微粒，然后湮灭！

    这黑暗潮汐的目标只有一个——蜀山营地，归源大阵！

    面对这灭世般的攻击，宋青书面色沉静如水。他上前一步，将化身甲收回本体（关键时刻需集中所有力量），独自立于大阵最前沿，直面那吞没一切的黑暗。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龙神剑。

    剑身之上，五灵珠虚影流转，圣德愿力温润，混沌道韵内蕴。

    他没有怒吼，没有宣言，只是将剑锋，对准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潮汐，对准了潮汐后方那尊千丈邪躯，对准了那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面孔。

    然后，清朗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黑暗的死寂，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尚未被绝望吞噬的生灵心中：

    “邪剑仙，你说万物终归于‘无’。”

    “我说，万法终将‘归源’。”

    “你的‘无’，是吞噬，是灭绝，是让一切可能性消失的终极死寂。”

    “我的‘源’，是起点，是蕴化，是包容万有、循环不息的根本生机。”

    “你看这世间，有黑便有白，有恶亦有善，有毁灭，更有创造。此乃天地大道，阴阳轮转，缺一不可。你强求万物归‘无’，便是逆天而行，悖逆了这宇宙最基本的‘存在’之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与龙神剑的剑鸣共振，与五灵大阵的辉光交融：

    “今日，借此‘归源大阵’，我便是要告诉你，也告诉这天地——”

    “恶，可被引导！念，可被净化！遗憾，可被弥补！牺牲，可被铭记！”

    “即便是最深的黑暗，也终将在这循环不息的‘源’中，找到它的位置，被转化，被容纳，成为新生的一部分！”

    “而不是如你这般，只会吞噬，只会毁灭，最终连自身的存在，都沦为一场空洞的笑话！”

    “阵起——！”

    随着最后一声断喝，宋青书将龙神剑重重插入脚下虚空！

    嗡——！！！

    五灵大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金、青、蓝、红、黄五色光柱如同撑天巨柱，硬生生在那无边黑暗的潮汐中，撑开了一片光明的净土！

    大阵之内，五行轮转，生生不息。黑暗潮汐撞上阵壁，并未像之前那样引发爆炸或腐蚀，而是如同泥牛入海，被大阵外围流转的混沌光晕不断吸收、分解、转化！一部分被直接净化消散，一部分被转化为相对温和的负面能量，导入大阵底部的“沉淀”区域，还有极少部分最顽固的，则被边缘那层暗紫色的魔火纹路（重楼魔火感悟所化）悄然焚尽！

    归源大阵的“净化”与“转化”特性，在邪剑仙的终极攻势下，正式展现！

    “诸君！”宋青书的声音在五位守护者心中响起，“归位！稳守阵基！此战，不为速胜，而在‘归源’！坚持住，便是胜利！”

    “领命！”徐长卿、紫萱、景天、雪见、龙葵齐声回应，各自将心神与法坛完全融合，灵力毫无保留地输出，引导着大阵的运转。

    景天与雪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映照着对方坚定的身影，心中那份因婚礼而定的“锚”，更加稳固。土火双坛光辉交映，生生不息。

    黑暗潮汐的冲击持续不断，一浪高过一浪。五灵大阵的光幕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剧烈起伏，光芒明灭不定。阵内的守护者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脸色渐渐发白，但无人后退一步。

    外围营地，魔军与新蜀山弟子也遭到了黑暗潮汐余波的冲击，以及从潮汐中分化出的、更加狰狞的邪灵魔物的扑杀。溪风怒吼着挥舞巨斧，魔军结成战阵，与新蜀山弟子并肩死战，用血肉之躯构筑着大阵的第二道防线。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意志与力量的双重对决！

    邪剑仙那千丈邪躯微微晃动，似乎对“归源大阵”竟能抵挡住它的“归无潮汐”感到一丝惊讶，但随即，那亿万面孔上，同时浮现出更加扭曲、更加贪婪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重叠的邪音响彻天地，“竟然真的能‘消化’本座的力量……虽然效率低得可怜，但这‘味道’……前所未有！”

    它那巨大的“面孔”贴近光幕，无数双由痛苦凝聚的“眼睛”，死死盯着阵中的宋青书，盯着那柄龙神剑，盯着运转不休的五灵大阵。

    “你们越是挣扎，越是展现出这种‘可能性’……本座吞噬你们时，获得的‘满足’与‘成长’，就会越大！”

    “让本座看看，你们这所谓的‘归源’，究竟能‘源’多久！”

    邪剑仙邪躯猛地向后一仰，随即，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黑暗能量，在其胸口位置疯狂汇聚，压缩成一个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时空都能吞噬的漆黑球体！

    那球体表面，甚至浮现出类似星辰湮灭、宇宙热寂的恐怖景象！

    它在酝酿下一次，更可怕的攻击！

    而阵眼中心，宋青书持剑而立，眼神锐利如星。

    在他脑海中，系统界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刷过数据：

    【归源进程启动……当前净化/转化效率：0.8%……】

    【警告：邪念冲击强度持续攀升，预计下一波攻击强度为当前的300%……】

    【五灵珠内部古老意志波动加剧，与大阵‘包容转化’理念冲突率上升至12%……】

    【能量消耗速率超过预期补充速率23%……】

    局势，危急到了极点。

    但宋青书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点混沌光芒亮起，随即，五颗灵珠的虚影依次浮现，围绕着一缕微弱的、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执念之火（来自许茂山灵胎），缓缓旋转。

    他看向邪剑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

    “你的‘无’，吞噬一切。”

    “我的‘源’，孕育一切。”

    “包括——你本身。”

    “这场‘归源’，现在，才真正开始。”

    就在邪剑仙胸前的漆黑球体即将达到临界点，宋青书也准备发动大阵更深层变化，迎接下一次对撞的刹那——

    五灵大阵内部，东方雷灵坛（紫萱镇守）上，那与女娲之力交融的紫电雷光，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紫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眉心那道原本已经淡化的黑色纹路，骤然变得清晰无比，甚至开始向周围蔓延！她周身纯净的五彩霞光中，竟掺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扎眼的——灰白之色！

    与此同时，宋青书掌心那缕代表许茂山的淡金色执念之火，也同步地、微弱地，跳动出一丝同样的灰白异芒！

    而邪剑仙那亿万面孔上，同时浮现出一个计谋得逞的、充满恶毒与期待的诡异笑容。

    它的声音，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愉悦，直接响在宋青书与紫萱的心神深处：

    “找到了……”

    “最脆弱的那根‘弦’……”

    “女娲的后人，纯净的造化……”

    “多么完美的……‘突破口’啊……”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