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阵锁乾坤，初战告捷

    邪剑仙胸前那颗吞噬光线的漆黑球体，在亿万面孔的嘶嚎伴奏下，膨胀到了极致。其表面流转的星辰湮灭幻象越发清晰，仿佛一个微缩的、走向热寂的宇宙被握在了这至恶魔掌之中。

    “归源？包容？”重叠的邪音带着无尽的嘲弄，“本座便让你看看，绝对的‘无’，是如何连‘源’本身，也一并吞噬！”

    漆黑球体无声射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涟漪。它移动的轨迹上，空间直接消失了，留下一道纯粹的、连黑暗都不存的“虚无裂痕”！它所过之处，连邪剑仙自身散发出的黑暗潮汐都被它吸收进去，成为毁灭力量的一部分！

    这是法则层面的抹除，是邪剑仙“万念归邪，终归于无”理念的终极体现！

    球体未至，那“万物终亡”的绝望意境已如实质般碾压而来。五灵大阵的光幕剧烈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阵中五位守护者，包括刚刚出现异常的紫萱，俱是心神剧震，仿佛看到了自身连同整个世界一起崩解湮灭的终极未来。

    “稳守！”宋青书的断喝如同惊雷，在众人即将涣散的心神中炸响。

    他立于阵眼，双手虚抱，龙神剑悬于胸前。面对那吞噬一切的“寂灭之球”，他眼中混沌光晕急速旋转，仿佛在演算推衍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五行轮转，相生不息！愿力为薪，信念为火！混沌为炉，归源为道——阵锁乾坤！”

    随着他的喝令，整个五灵大阵的运转模式骤然改变！

    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光罩，五色光华向内收敛、凝聚，化为无数道细密繁复、如同天地经纬般的法则锁链！这些锁链以五灵法坛为节点，纵横交织，瞬间在阵前构筑出一张覆盖天地的、闪烁着混沌色泽的立体巨网！

    巨网的核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龙神剑的虚影与五灵珠的本源光芒交相辉映。

    “去！”

    宋青书剑指一点，那张法则巨网主动迎向“寂灭之球”，如同捕鸟的罗网，又如包容万物的母体，试图将其“兜”入网中！

    漆黑球体与混沌巨网碰撞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两个不同“世界”规则相互摩擦、侵蚀、对抗的尖锐嘶鸣！那是“归无”法则与“归源”法则的直接碰撞！

    球体试图将巨网连同其代表的“存在”与“秩序”一同抹去。而巨网则试图以五行相生的循环之力消磨球体的毁灭能量，以众生愿力定义“希望不灭”，以混沌道韵包容、转化其“寂灭”属性。

    碰撞的中心，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却又在混沌光晕的流转下缓慢修复。光线在那里扭曲、消失又重现，声音被彻底吞噬，只剩下纯粹法则对抗的无声轰鸣。

    五灵法坛上，五位守护者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徐长卿感觉自身仿佛被投入无尽冰海，意识都快要冻结，只能死死守住心中对蜀山传承、对天下苍生的那一点“守护”之念，将全部灵力注入水灵坛，维持着大阵“润下”、“坚韧”的特性。

    景天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雪见在自己怀中凋零，看到茂山彻底消散，但他紧咬牙关，脑海中回响着婚礼上的誓言，回响着茂山憨厚的笑容，一股“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身后之人”的蛮横信念，支撑着他将土灵坛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厚重、承载，为大阵提供最稳固的基石。

    唐雪见身如火焚，神树本源与火灵之力共鸣，净化着试图侵入心神的绝望呓语。她望着景天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龙葵魂体明灭不定，千年孤寂与冰冷似要重新将她淹没，但她紧握双拳，望着兄长，望着这片大家誓死守护的土地，魂光中的那份“纯净”与“坚守”越发璀璨，风灵坛的青辉化为坚韧的冰蓝屏障。

    最艰难的是紫萱。眉心黑色纹路灼痛，那股灰白异力与邪剑仙的“寂灭”之意里应外合，疯狂冲击着她的女娲血脉与心神。脑海中不断闪现施展“神血归源”后形神俱灭、长卿痛不欲生的画面，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嘴角溢血，娇躯颤抖，雷灵坛的紫电光芒变得紊乱，五彩霞光中的灰白之色愈发明显。

    “紫萱！”徐长卿的惊呼传来。

    紫萱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望向徐长卿担忧的目光，又望向阵眼中心那个以一人之力主导大阵对抗灭世之威的身影，望向周围拼死守护的同伴。

    “不……我不能成为破绽！”她心中嘶喊，眼中闪过决绝。竟主动引动眉心的黑色纹路，将那侵蚀而来的灰白异力与自身最精纯的一缕女娲本源造化之力，强行糅合在一起，然后——导向雷灵坛，注入大阵！

    她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豪赌！以自身为媒介，强行“中和”那股来自邪剑仙的侵蚀之力，并将其“污染”过的部分女娲造化之力，作为特殊的“催化剂”，注入大阵的净化循环！

    刹那间，雷灵坛光芒暴涨！原本的紫电中，竟掺杂了一丝奇异的、灰白与五彩交织的混沌雷光！这雷光并未破坏大阵，反而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增强了阵网对“寂灭之球”中某些顽固毁灭属性的“分解”效率！

    噗！紫萱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灰白色的颗粒，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她死死撑住，没有倒下。

    法则对抗陷入僵持。“寂灭之球”的毁灭能量被阵网不断消磨、转化，体积缓慢缩小，但其核心的“归无”法则依旧顽固。而大阵的消耗也极为惊人，五灵珠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汇聚而来的愿力也开始入不敷出。

    邪剑仙那千丈邪躯微微晃动，亿万面孔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它似乎没料到，这“归源大阵”竟真的能抵挡住它的寂灭一击。

    “哼，负隅顽抗！”

    邪躯之上，无数张痛苦面孔猛然张开嘴巴，喷吐出亿万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邪念黑线！这些黑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绕过正面僵持的法则碰撞区域，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向大阵，目标直指五位守护者，尤其是状态极差的紫萱，以及刚刚新婚、心神紧密相连的景天和雪见！

    这是阴毒的心神攻击，旨在从内部瓦解大阵的“人心之锚”！

    就在此时——

    “邪祟，安敢放肆！”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阵中！宋青书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竟同时出现在大阵外围的五个方向！

    不，那不是分身，而是他的速度与对空间的掌控达到了极致，在瞬息之间穿梭于五处，留下的残影！

    每道残影都手持龙神剑虚影，挥洒出蕴含“圣德之力”与“混沌剑气”的净化剑光！剑光过处，那些歹毒的邪念黑线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断裂、哀鸣、消散！

    与此同时，阵眼中心，他的本体依旧在全力维持着“阵锁乾坤”与“寂灭之球”的对抗。仿佛他的意识与力量，已与大阵本身融为一体，化身阵灵，无处不在！

    这便是宋青书闭关半日的成果之一——初步达到“身即阵，阵即身”的契合状态，在大阵范围内，他的机动性与攻击范围得到极致提升！

    剑光纵横，圣德煌煌。绝大部分邪念黑线被斩灭。但仍有极少部分最为刁钻、蕴含着邪剑仙精粹恶念的黑线，突破了剑光封锁，钻入了大阵内部，袭向五位守护者！

    徐长卿、景天、雪见、龙葵俱是心神一凛，各自催动法宝灵力抵挡、净化。

    唯独紫萱，因先前强行“中和”侵蚀之力，心神与灵力都处于最脆弱的状态，面对数道直袭眉心的恶念黑线，竟有些反应不及！

    眼看黑线就要没入她的眉心，彻底引爆那黑色纹路——

    一道混沌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些黑线之上！是宋青书及时回援！

    然而，就在剑光斩灭黑线的瞬间，其中一道黑线竟诡异地在最后关头自爆，化作一小团灰白色的雾气，无视了残余的剑光与紫萱自身的护体灵力，瞬间钻入了她的眉心！

    “啊——！”紫萱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惊叫，双目骤然失神，周身五彩霞光彻底被灰白之色污染，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雷灵坛上，生死不知！

    “紫萱！！！”徐长卿目眦欲裂。

    就在紫萱倒下的同时，前方那持续对抗的“寂灭之球”，似乎也因为邪剑仙分心操控更多邪念攻击，以及大阵持续不断的消磨，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嗡——！

    混沌阵网光芒大盛，中央的漩涡猛然扩张，将缩水了大半的“寂灭之球”彻底吞入！

    阵网剧烈震荡，五色光华疯狂流转，边缘的魔火纹路炽烈燃烧！足足过了三息，震荡才缓缓平息。阵网中心，那团恐怖的毁灭能量，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些许精纯的、无害的天地灵气，以及一小撮被魔火焚尽的灰烬，散落于大阵底部预设的“沉淀区”。

    邪剑仙酝酿的、足以抹除一方天地的寂灭一击，被“归源大阵”成功防御并转化了！

    虽然代价巨大——紫萱重伤昏迷，五灵珠能量消耗过半，众生愿力储备锐减，所有守护者都近乎虚脱。

    但，他们挡住了！在邪剑仙完全体的第一次全力攻击下，守住了！

    天空中的邪剑仙邪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亿万面孔上，嘲弄与贪婪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真的审视。

    “竟然……真的挡住了。”重叠的邪音中，少了一丝戏谑，多了一丝凝重，“这‘归源’之理……有点意思。”

    它没有再立刻发动攻击，那庞大的邪躯缓缓后撤，重新融入无边的黑暗背景之中，只留下一双由无数猩红光点组成的、充满恶意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下方光芒略显黯淡，却依然顽强挺立的五灵大阵。

    “不错的开胃菜……”邪音渐渐远去，“让本座……更期待主菜了。好好恢复吧，蝼蚁们。下一次，本座会带来……更彻底的‘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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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潮汐随着邪剑仙本体的暂时退却，也如退潮般缓缓向主峰方向收缩。天空的绝对黑暗褪去一些，重新变为深沉的铅灰色。那令人窒息的“万念归邪”领域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营地内外，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挡住了！我们挡住了！”

    “归源大阵！龙神尊者！”

    “紫萱姑娘……徐掌门！”

    徐长卿已不顾一切地冲到了雷灵坛上，将昏迷不醒、眉心灰白纹路蔓延、气息微弱至极的紫萱紧紧抱在怀中，灵力不要命地渡入她体内，却如石沉大海。

    宋青书的身影出现在雷灵坛旁，面色沉凝。他检查了一下紫萱的状况，指尖混沌光芒一闪，暂时压制住她眉心纹路的扩散，但眉头却皱得更紧。

    “宋先生，紫萱她……”徐长卿声音颤抖。

    “邪念与那股灰白异力结合，已侵入她的血脉本源与神魂深处。”宋青书沉声道，“寻常手段难解。需先稳住伤势，再从长计议。”

    他抬头，望向主峰方向那依旧庞大的黑暗轮廓，又环视光芒黯淡的五灵大阵，以及疲惫不堪却眼神炽热的众人。

    “诸位，我们赢了第一阵。”他的声音传遍营地，“归源大阵，证明了其价值！邪剑仙的‘无’，并非不可战胜！”

    欢呼声再次响起，更加响亮。

    “但是——”宋青书话锋一转，声音凝重，“这只是开始。邪剑仙的力量深不可测，今日它未尽全力。而我们，已近极限。紫萱姑娘重伤，五灵珠与愿力消耗巨大，大阵需要时间恢复与调整。”

    他看向徐长卿怀中昏迷的紫萱，眼中寒光闪烁：“而且，它找到了我们阵中最脆弱的环节之一。下一战，只会更加凶险。”

    众人心头刚刚升起的喜悦，被这番话浇上了一层冷水，但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斗志。

    景天扶着虚弱的雪见，望着昏迷的紫萱和悲伤的徐长卿，又看了看远处安置许茂山灵胎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宋青书收回目光，对徐长卿道：“徐掌门，你先带紫萱姑娘去密室疗伤，我会以混沌道韵暂时护住她的心脉与神魂。其他人，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加固阵基。溪风将军——”

    他看向西面魔军阵地，传音道：“有劳继续警戒，邪剑仙虽退，小股骚扰绝不会少。”

    溪风扛着巨斧，远远点了点头，魔军阵型丝毫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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