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闻道扫尘心

    明月道童领着新得法名的悟空与悟真，离开了庄严空寂的菩提道场大殿，沿着来时路，折向大殿后方的区域。

    穿过几重月亮门与回廊，景象又与殿前广场不同。殿前气象恢宏，庄严肃穆；而后山则更显清幽自然，贴近山水之趣。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地掩映在奇花异草、古木灵泉之间，浑然天成，毫无匠气。一些建筑窗扉中透出柔和灯光或袅袅烟气，显然已有门人弟子居住其中。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丝丝缕缕，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泽，呼吸间便觉通体舒泰。宋青书（悟真）体内的【灵气熔炉】在他踏入后山区域时，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近乎欢快的嗡鸣，转化效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经验值以稳定的速度悄然增长。系统甚至弹出提示：【检测到先天灵机与后天造化之气高度融合的特殊环境，建议长期停留，对宿主生命本源及功法成长有极大裨益。】这证实了方寸山作为顶级洞天的非凡之处。

    “二位师兄，这边请。”明月道童在一处清雅的院落前停下。院落以竹篱围成，内有并排三间简朴却不失精致的竹木小屋，屋前有小片空地，种着几丛翠竹与几株散发清香的灵草，旁侧还有一口灵气氤氲的水井。

    “祖师吩咐，新入门弟子皆居于此‘清心院’。左右两间已有师兄居住，中间这间正空着，二位师兄可暂居于此。”明月道童推开中间小屋的门。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而已，但所用竹木、布料皆非凡品，触手温润，隐有灵气内蕴，坐在蒲团上，心神自然安宁。

    “多谢明月师兄。”悟真拱手致谢。悟空也有样学样，它虽对居住环境不甚在意，但也觉得这小屋干净清爽，比它花果山的石床舒服多了。

    “二位师兄不必客气。”明月道童微笑着，“门中日常，白日里或有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洒扫劳作等功课，早晚需自行修持。具体安排，明日辰时初刻，会有执事师兄前来告知。厨房在后山‘玉膳房’，每日辰、午、酉三时可用斋。门规戒律，稍后会有戒律堂师兄送来玉简详述。今日二位师兄远来辛苦，可先歇息，熟悉环境。”

    交代完毕，明月道童便告辞离去。

    屋内只剩下悟空与悟真二人。悟空跳到床上试了试弹性，又好奇地摸摸桌子椅子，最后盘腿坐在蒲团上，却觉得有些不自在，扭来扭去：“悟真师弟，这就……开始当神仙弟子了？俺还以为……”

    “还以为立刻就能学七十二变，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悟真笑了笑，在另一张蒲团上坐下，神色平静，“师兄，修行非一日之功。祖师让我们从洒扫劳作、听经闻道开始，正是要我们收束心猿，沉淀意马，磨去浮躁，方能在将来承载大道。这仙府之中，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是修行。”

    悟空抓抓耳朵，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天性跳脱，仍有些耐不住：“话是这么说……可俺心里总是痒痒的。”

    悟真不再多言，闭目调息，实则通过系统，开始以最大的效率吸收、转化此地的先天灵气，并默默观察、分析着周围环境中流动的、近乎道韵的自然律动。八九玄功的锤炼之意在体内悄然运转，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欢呼雀跃，贪婪地汲取着这难得的造化之气。

    悟空见师弟入定，自己无聊，便也学样盘坐，却不知该如何“修行”，只得东张西望，渐渐也被这清静安详的环境感染，浮躁之心稍敛，不知不觉竟也沉静下来，呼吸渐与周遭灵气流动的节奏相合——这石猴的天赋灵根，正在自然而然地发挥作用。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初刻，果然有一位面容严肃、道袍整洁的中年道人前来，自称“广谋”，乃是负责新弟子引导的执事师兄之一。他交代了门中大体规矩：尊师重道，友爱同门，勤修精进，不得私自争斗，不得无故离山等等。又给了二人每人一枚玉简，里面以神识烙印着更详细的门规戒律与《方寸山基础吐纳导引法》。

    “今日巳时，祖师将于道场大殿开讲《清净经》，凡无职司在身弟子，皆需前往听讲，不可迟到。”广谋师兄最后叮嘱道，“你二人新来，更需用心。”

    悟空与悟真连忙应下。

    送走广谋师兄，悟空迫不及待地查看那基础吐纳法，虽只是最基本的引气入体、调和身心的法门，却也让它觉得新奇，照着比划了几下。悟真则快速用系统“扫描”了一遍玉简内容，瞬间理解透彻，甚至能指出其中几处暗合人体气血与天地灵气交互的关窍。

    巳时将至，两人整理衣冠，随着其他从各处院落走出的师兄们，一同前往道场大殿。这些师兄们穿着统一的月白道袍，气度沉凝，修为深浅不一，但最差的，气息也比外界所谓江湖顶尖高手精纯深厚得多。他们见到悟空这猴形同门，大多只是微微诧异，便恢复了平静，显出门人良好的素养，只是对与悟空同行的、气质沉静如水的悟真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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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步入大殿，气氛与昨日拜师时又自不同。瑶台之上，菩提祖师依旧端坐，双眸微垂。台下，数十名弟子按照入门先后，井然有序地端坐在一个个蒲团之上，个个屏息凝神，姿态恭敬。

    悟空与悟真被引到最末排的两个蒲团坐下。

    钟磬轻响三声，余韵悠长。

    祖师开讲，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头响起：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所讲内容，正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并非具体的修炼法诀，而是阐述大道本质、清静为本的玄理。字字珠玑，句句蕴藏深意，直指修行根本心性。

    悟空起初还能耐着性子听，但经文玄奥，它识字不多，理解更是艰难，渐渐便觉得有些枯燥，听到“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时，更是抓耳挠腮，不明白这和长生不老、飞天遁地有什么关系，只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反观身旁的悟真，却是双目微合，神色宁静，仿佛完全沉浸其中。他不仅仅在听，更是在“解析”。【大道领悟】模块在祖师开口的瞬间便已全力运转，辅助他捕捉每一个音节中蕴含的道韵，分析经文结构与内在逻辑关联，将那些抽象玄妙的道理，转化为他能够理解、吸收的“信息流”。虽然限于境界与积累，无法尽解其中全部深意，但已然抓住了核心——清静非死寂，而是去除后天染污，回归先天本真，以此契合大道，方能调动天地之力，求得长生久视。

    他眼中时而闪过明悟之光，体内气息不自觉地随着经文的韵律微微调整，与周围灵气产生更和谐的共鸣。混沌龙身对“清静自然”之道似乎也有天然亲和，那初生的龙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多了一分圆融中正之意。

    瑶台之上，菩提祖师声音平和，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台下众弟子，在某个沉静聆听、周身气息隐与道合的新入门弟子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钟磬再响，祖师停讲。

    众弟子齐齐俯身：“恭送祖师！”

    祖师起身，手持拂尘，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末排的悟空与悟真身上顿了顿，缓缓道：“道，不可轻传，亦不可躁求。新入门者，尤需识得‘渐进’二字。从明日起，除听讲外，需与众师兄一同，承担洒扫、担水、劈柴、照料药圃等一应杂务，以此扫除尘心傲气，磨砺筋骨惰性，方是入道根基。”

    说罢，身影微微晃动，已从瑶台上消失不见。

    众弟子陆续起身，鱼贯而出。不少老弟子神色平静，显然早已习惯。一些新弟子（包括悟空）则面露苦色，小声嘀咕。

    悟空凑到悟真身边，苦着脸道：“悟真师弟，还要挑水劈柴啊？这……这和长生有什么关系？”

    悟真从刚才的玄妙感悟中回过神来，闻言微微一笑，低声道：“师兄，祖师所言非虚。扫除的不仅是地上的尘土，更是心中的尘垢。劈柴挑水，锤炼的不仅是筋骨，更是浮躁的心性。道，或许就在这日常点滴的‘渐进’之中。走吧，我们先回去。”

    他心中明白，这看似平凡的“杂务”，或许才是斜月三星洞真正传授给新弟子的第一课。而自己，又该如何在这看似普通的日常里，利用系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悟真”之路？

    踏出大殿，阳光正好，洒在仙气缭绕的方寸山上。悟真的目光，却已投向那后山的柴房与水井，心中隐隐有所期待。真正的修行画卷，正从这最朴素的底色开始描绘。而祖师讲经时那似有似无的一瞥，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更深远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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