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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深宫托孤
    养心殿内,药香浓郁。

    老皇帝萧衍半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灰败,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

    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声都仿佛要耗尽他最后的气力。

    内侍太监垂手侍立在不远处,大气不敢喘。

    接着是内侍低沉的禀报声:

    “陛下,安国公苏擎天奉诏觐见。”

    “宣……快宣……”

    老皇帝艰难地抬起手,挥了挥。

    殿门轻轻开启,步履沉稳地走入殿内。

    他虽年事已高,但腰杆挺直,目光清明。

    进入这充满病气和压抑的寝殿,他面色凝重,快步走到龙榻前,撩起衣袍,便要行大礼。

    “爱卿……免礼……看座……”

    老皇帝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地阻止了他。

    内侍连忙搬来锦凳,放在龙榻旁。

    苏擎天谢恩后,侧身坐下,目光关切地看向龙榻上的君王,心中百感交集。

    他与萧衍,不仅是君臣,更是年少时便相识、且一同经历过很多风浪。

    眼见老友病入膏肓,江山飘摇,他心中岂能好受?

    “擎天啊……”

    老皇帝喘息了片刻,浑浊的目光落在苏擎天脸上。

    “这深更半夜……唤你前来……实在是……咳咳……朕这心里,不踏实啊。”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苏擎天连忙劝慰。

    “有何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老皇帝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飘忽:

    “龙体?呵呵……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苏擎天心头巨震,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皇帝说出,仍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陛下!切勿作此想!太医……”

    “太医?”

    老皇帝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太医若能逆天改命,历代帝王又何须求仙问药?擎天,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虚言了。”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苏擎天,虽然病弱,但那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帝王的威仪:

    “你告诉朕……眼下这局势……如何?太子……煜儿,他……可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这个问题,重如千钧!

    苏擎天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全身。

    储君废立,乃皇家绝顶机密,更是臣子的大忌!

    他深吸一口气,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字斟句酌:

    “陛下,太子殿下……年轻气盛,锐意进取,身边……亦有不少才干之士辅佐。然……”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

    “然则,如今天下,并非承平之世。北有雪狼国虎视眈眈,西有天鹰汗国陈兵边境,东南海疆亦不安宁……内里,朝堂之上,派系纷争渐起,需……需一位雄才大略、能镇得住场面的雄主,方能驾驭啊。”

    他没有直接评价太子能否担得起,而是描述了现状的艰难,暗示了所需的君主品质,其言外之意,老皇帝岂能听不出?

    老皇帝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疲惫之色更浓:

    “是啊……雄主……朕……当年也算不得雄主,守成尚且艰难……煜儿他……聪慧是有的,但……急躁,猜忌心重,耳根子软……身边围着的,多是些……投机钻营之辈。朕……放心不下啊……”

    他猛地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几乎喘不上气。

    苏擎天和内侍连忙上前,一番抚背递水,才稍稍平复。

    老皇帝喘着粗气,紧紧抓住苏擎天的手:

    “擎天!朕……恐怕时日无多了!这诺大的江山,这亿兆的黎民……朕……托付给谁,都难以安心!唯有你……朕知你忠心耿介,能力卓着,更难得的是……你无党无私!朕……今日,便要将这江山,将这未来的新君……托付于你了!”

    托孤!

    苏擎天浑身一震,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皇帝说出“托孤”二字,依旧让他心潮澎湃,压力如山!

    他立刻起身,跪倒在龙榻前,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何德何能,敢受此重托!陛下……”

    “起来!听朕说完!”

    老皇帝用力握着他的手。

    “朕知道,这是千斤重担!但满朝文武,朕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了!朕赐你密旨一道,许你……便宜行事之权!若……若将来新君贤明,你便尽心辅佐,保我萧氏江山永固!若……若新君昏聩,或有奸佞当道,危及社稷……你……你可凭此密旨,行……伊尹、霍光之事!”

    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

    苏擎天听得心惊肉跳,这是给了他废立之权啊!

    这是何等巨大的信任,又是何等恐怖的干系!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老臣……”

    苏擎天想要推辞。

    “必须如此!”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决断。

    “朕不能眼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擎天,为了大雍,为了天下百姓,这个担子,你必须扛起来!”

    他从枕边摸索出一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盖有皇帝玉玺和私印的密旨,郑重地塞到苏擎天手中。

    “收好!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

    苏擎天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密旨,仿佛接过了一座山岳。

    他深知,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苏家的命运,乃至整个大雍的命运,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他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哽咽却坚定:

    “老臣……苏擎天,领旨!必竭尽残年,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保大雍江山社稷!”

    老皇帝见他答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一松,瘫软在枕上,喘息了许久,才又想起一事,问道:

    “北境……如今情形,究竟如何?赵擎川……他,当真不会……生出异心吗?”

    即便托付了后事,他对手握重兵的边将,依旧心存疑虑。

    苏擎天将密旨小心翼翼收好,重新坐回锦凳,正色道:

    “陛下放心!赵擎川此人,老臣可为其作保!他或许与朝中某些人不和,但绝无通敌叛国、割据自立之心!”

    “他若真有二心,当年雪狼国大军压境时,便有无数机会,何须等到今日?”

    “他对陛下,对朝廷,忠心可鉴!此次扣押孙惟清,实乃孙惟清勾结匪类、谋害边将在前,赵擎川是被逼无奈,亦是维护北境稳定!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