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三长两短、极具节奏的叩门声。
“进来。”
赵擎川沉声道。
一名身着侯府亲卫服饰的男子闪身而入,单膝跪地,低声道:
“侯爷,府外情况已基本明朗。徐莽叛军约三千人,主要攻击方向为府门及东、西侧门。我侯府卫队伤亡近百,但核心防线未破。另外…鹰扬营张嵩率领约五十名好手,已从后山密道潜入府中,现正隐蔽于‘听雨轩’附近,似乎在搜寻侯爷您的下落。”
显然,赵擎川对府内府外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连张嵩等人的潜入都在他意料乃至默许之中!
“张嵩?沈言倒是派了条嗅觉灵敏的忠犬来。”
赵擎川非但不惊,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他已经意识到关键所在了。反应不算慢。”
“侯爷,是否要…‘接引’一下张校尉?”
亲卫请示道。
“不忙。”
赵擎川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让他再多找一会儿,也让他亲眼看看,这侯府之内,并非铁板一块,也有些不安分的东西需要清理。等他急了,本侯再‘适时’出现,效果更佳。”
他要借张嵩的眼和口,向沈言传递一些信息,也要看看张嵩的能力。
“那…徐莽那边?”
亲卫又问。
“让他再得意一会儿。”
赵擎川语气转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通知我们的人,外围防线可以‘适时’后撤一段,放一部分叛军进到前院。关门打狗,总要先把狗放进来才好下手。也让四殿下看看,本侯这‘遇刺重伤’的戏,演得有多逼真,处境有多‘危急’。”
“是!”
亲卫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角落里的黑衣人缓缓道:
“侯爷此举,是否有些冒险?若让徐莽的人真的冲进来…”
“冲进来?”
赵擎川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拂过墙上悬挂的一柄古朴长剑的剑鞘,眼中寒光凛冽。
“这侯府,是本侯经营了二十年的堡垒!每一块砖石,每一处暗道,都了然于胸。徐莽那点人马,进了这府邸,就是瓮中之鳖!本侯要让他…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魑魅魍魉,一个都跑不了!”
他猛地转身,气势陡然变得威严无比:
“传令,可以开始收网了!按名单抓人,凡与徐莽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阴影中的黑衣人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赵擎川独自站在书房中央,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爆炸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浮现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徐莽啊徐莽…”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
“你以为你是下棋的人,却不知,你和你那些同党,不过是本侯棋盘上,需要被清除的…弃子罢了。用你们的血,来为四殿下的崛起铺路,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望向了鹰扬营的方向。
“沈言…萧景明…本侯已将舞台为你搭好,屠刀也已为你备下。现在,就看你这把‘利刃’,是否真如我所期待的那般…锋利了。可千万别让本侯…和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人,失望啊…”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张嵩那粗犷的嗓音:
“…这边找过了吗?妈的,侯爷到底在哪儿?!”
赵擎川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他缓缓坐回书案后,重新端起那杯微凉的茶,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鹰扬营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沈言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境沙盘前。
派出的几路探马带回的消息相互矛盾,有的说侯府已破,靖远侯生死不明;
有的说叛军攻入前院即遭顽强抵抗,战况胶着;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侯府内升起求援的红色焰火。
“将军!”
王小石如同鬼魅般闪入帐内,皮甲上沾满雪沫和暗红的血渍,气息微喘。
“查清了!徐莽主力约三千人,分三路猛攻侯府正门及东西侧门,攻势极猛,动用了破门槌和火药。但蹊跷的是,侯府核心区域的抵抗异常有序,像是…像是早有准备。而且,我们在叛军后方发现几股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小队,正在悄无声息地清除徐莽的传令兵和外围岗哨,手法干净利落,绝非普通军士!”
沈言瞳孔微缩。
王小石的消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赵擎川果然没这么容易倒下!
这老狐狸恐怕早就张好了网,就等徐莽往里跳!
那些黑衣人,极有可能是赵擎川或者那个神秘组织的暗手。
“张嵩那边有消息吗?”
沈言沉声问。
“还没有!侯府内部戒备森严,暗哨密布,张大哥他们潜入后就像石沉大海,暂时联系不上!”
王小石语速极快。
“将军,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不少部队在观望,再拖下去,万一侯府真被攻破,或者徐莽彻底控制局面,咱们就被动了!”
就在这时,苏清月拿着一封密信快步走进,脸色凝重:
“沈公子,我们潜伏在侯府附近暗桩传来最新消息。一炷香前,有人看到靖远侯出现在后宅‘听雨轩’二楼窗口,确认是他本人,似乎…并未受伤!”
几乎同时,李狗儿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郎将!营外三里处发现小股身份不明的骑兵活动,鬼鬼祟祟,像是探子,被咱们的暗哨驱赶了,看马具和身手,不像是城防军的人!”
情报纷至沓来,真伪难辨。
沈言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碎片拼凑在一起:
赵擎川无恙甚至可能掌控局面的迹象,神秘黑衣人的活动,营外不明身份的窥探者……这更像是一场精心导演的大戏!
赵擎川在引蛇出洞,清除异己,同时…也在考验他沈言!
看他如何应对,…能否看穿棋局?
帐内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言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沈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不能被赵擎川牵着鼻子走,但也不能错失这个名正言顺介入局势、扩大影响的机会!
他要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王小石!”
沈言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想办法绕过主战场,潜入侯府外围制高点,用镜片反光为号(沈言发明的简易信号方式),若看到张嵩发出的特定信号,表明他已找到并确认侯爷安全,立刻回报!”
“若一炷香内无信号,或看到侯府升起绿色焰火(代表最危急),也立刻回报!你的任务不是参战,我要知道侯府内的真实情况!”
“明白!”
王小石领命,转身离去。
“李狗儿!”
“俺在!”
“你技术队,立刻将库存的一半‘雷火弹’、‘猛火油柜’秘密装车,随时待命!另一半,加强营区防御,尤其是面对主城方向的工事,给老子修得固若金汤!再挑二十个手艺最好、胆子最大的工匠,带上咱们最新的‘家伙’,跟我走!”
“是!”
李狗儿眼睛一亮,兴奋地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