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
沈言心中冷笑,面上却抱拳躬身。
“侯爷言重了!护卫侯爷,保境安民,乃末将本分!逆贼徐莽何在?末将愿为侯爷擒杀此獠,以正国法!”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今晚的定性敲死——徐莽叛乱,沈言护驾平乱。
至于其中多少算计、多少表演,都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无数双眼睛的见证下,这个“事实”已经成立。
“徐莽那逆贼,见事不妙,已率残部退往城西大营负隅顽抗!”
赵擎川怒声道,随即下令。
“传本侯将令!北境各军,凡忠於朝廷者,立即集结,随本侯与沈将军,共诛逆贼徐莽,肃清北境!”
“诛逆贼!肃北境!”
沈言适时振臂高呼。
“诛逆贼!肃北境!”
院中鹰扬营将士、侯府护卫,以及陆续赶来、看到刚才那一幕的各方部队,都被这气氛感染,纷纷高呼。
声浪震天,彻底压过了远处的喊杀声。
大局,已在沈言和赵擎川这心照不宣的配合下,初步奠定。
赵擎川在亲卫的簇拥下走下听雨轩,来到沈言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沈言,好手段。”
沈言平静回视:
“侯爷,好棋局。”
两人相视,眼中都有复杂的深意。
赵擎川忽然朗声道:
“沈将军,可愿随本侯,去取了徐莽那逆贼的首级,以祭今夜战死的将士英灵?”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沈言抱拳。
“好!”
赵擎川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战马,拔出佩剑,指向西方。
“众将士,随我——平叛!”
“平叛!平叛!平叛!”
在震天的怒吼声中,赵擎川与沈言并辔而行,率领集结起来的部队,向着徐莽最后盘踞的城西大营杀去。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侧脸,一个老谋深算,一个锐意逼人。
在他们身后,侯府内的战斗已近尾声,叛军被肃清。
城西大营的火光将半个天际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奏响着一曲残酷的夜之乐章。
然而,与之前侯府内的激战不同,这里的抵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当靖远侯赵擎川与沈言并辔而来,身后是汇聚如洪流的各路平叛军队时,徐莽叛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主帅被俘,精锐尽丧,如今靖远侯安然无恙地现身,更是击碎了叛军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妄想。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靖远侯爷在此!逆贼徐莽伏诛!尔等还要执迷不悟吗?”
劝降的吼声此起彼伏。
“哐啷!”
“哐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兵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负隅顽抗者很快被潮水般涌入的平叛军队淹没、砍倒。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清剿和抓捕。
赵擎川高踞马上,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跪满一地的降兵,并未因胜利而有丝毫喜色,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痛惜和凛冽的杀意。
这些都是他北境的兵,如今却因一己私欲,血染沙场。
“侯爷,”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叛军大部已降!营内顽抗者已肃清!缴获兵甲、粮草辎重无算!如何处置这些降卒,请侯爷示下!”
他看向赵擎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今晚侯爷“遇险”又“奇迹般”被沈言救出,并迅速平定叛乱,其威望在军中无疑达到了新的顶点。
赵擎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端坐马上的沈言。
火光映照下,沈言年轻的侧脸线条冷硬,玄甲上沾染着点点血污,眼神平静深邃,不见大战后的激动或疲惫,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审慎。
“沈将军,”赵擎川开口。
“你以为,这些降卒,当如何处置?”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信号。
他在询问沈言的意见,意味着正式将沈言拉入了北境权力的核心决策圈。
刹那间,周围所有将领、幕僚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言身上。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沈言心中冷笑,老狐狸又在挖坑。
杀降,有伤天和,易失军心民心,更会留下残暴之名;
不杀,数干叛军如何安置?
若是赦免,如何震慑后来者?
如何安抚战死的将士?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他略一沉吟,迎上赵擎川的目光,不卑不亢:
“回侯爷,末将以为,首恶必诛,协从可审。徐莽及其核心党羽,罪大恶极,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而寻常士卒,多受蒙蔽胁迫,可详加甄别。手中未曾沾染同袍鲜血、情节轻微者,可编入‘苦役营’,罚其修筑城防、清理战场,以役代刑,戴罪立功。若有顽固不服或罪孽深重者…再行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民心,尽快恢复北境秩序。大肆杀戮,恐生变乱,亦非王道。”
赵擎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稍纵即逝。
他微微颔首,对那名跪着的将领下令:
“就按沈将军所言去办。立刻甄别降卒,将徐莽嫡系、手上沾血的军官全部羁押,严加审讯!其余士卒,暂时看管,待案情明朗再行发落。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末将遵命!”
将领领命,匆匆而去。
赵擎川这才再次看向沈言,语气缓和了些:
“沈将军所言甚是。乱世用重典,亦需施仁政,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你年纪轻轻,能有此见地,实属难得。”
“侯爷谬赞,末将只是尽本分。”
沈言谦逊了一句。
“只是…侯爷,徐莽虽败,但其人下落不明,终是心腹大患。还有,今夜之事,颇有蹊跷。那支突然出现、又被迅速‘清理’的重甲兵,以及最后带走徐莽的神秘人…幕后恐另有黑手。”
他直接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团。
徐莽的叛乱,看似是权力斗争,但处处透着不寻常。
那个带走徐莽的组织,在这场叛乱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赵擎川又是否知情?
甚至…是否参与其中?
赵擎川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无闲杂人等,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意味深长:
“此事本侯已知晓。徐莽…不过是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一枚弃子。真正下棋的人,藏得很深。至于那神秘人…”
他顿了顿,看向沈言的目光深邃难测。
“与当日黑风峡给你令牌之人,系出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