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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暗影来客
    东黎国,临渊城。

    与北境的肃杀、雪原的苦寒截然不同,地处东南沿海的东黎国四季如春,临渊城更是繁华富庶,水路通达,市舶云集。

    城内一处看似普通的富商宅邸,内里却别有洞天。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陈设看似朴素,但一砖一木、一器一物皆透着内敛的奢华与古意,更兼有一种与世隔绝般的静谧。

    宅邸最深处的书房,门窗紧闭,光线透过高丽纸变得柔和。

    一名身着月白色常服、年约四旬、面容清隽儒雅的中年男子,正临窗而立,手持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轻轻转动。

    他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经年不化的沉郁与牵挂。

    他,正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也是“幽冥军”的真正掌控者——谢辰。

    “主人。”

    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在书房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如同水纹般浮现,单膝跪地,正是幽冥军精锐“幽影”之一的幽二。

    他此前奉命护送小姐谢清澜返回东黎,之后又马不停蹄秘密返回北境,暗中关注着一切。

    “说。”

    谢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小…沈公子近日已被靖远侯赵擎川擢升为北境都督府司马,兼领鹰扬营,权柄日重。”

    幽二陈述着最近发生在沈言身上的事情。

    “其利用平叛之功及军属北迁之策,正大肆招揽工匠流民,兴建各类工坊。除已知的‘烧春’酿酒坊外,新增项目至少四项,皆由其心腹李狗儿总管,戒备森严,具体内容尚在探查,但所需原料涉及砂石、草木灰、甜菜根、破布烂麻等寻常之物,颇为古怪。”

    谢辰手中转动的玉扳指微微一顿:

    “哦?以奇技立足,以工坊固本…此子思路,确与寻常武将不同。看来,他志不在区区兵权。”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不止如此,”幽二继续汇报,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波动。

    “属下多方查探,结合之前情报,可以确认,鹰扬营装备之‘诸葛连弩’、‘穿山弩’(破甲重弩),乃至…乃至当日黑风峡附近曾短暂出现、声若惊雷、中者立毙的不知名短铳,皆出自沈公子之手。”

    “声若惊雷的短铳?”

    谢辰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幽二。

    “仔细描述。”

    幽二回忆了一下,尽量客观地道:

    “形如短棍,精铁所铸,单手可持。使用时无需引火,扣动机关即可击发,响声巨大,伴有火光硝烟。射程似不及强弩,但近距威力骇人,可破轻甲。徐莽叛军一副将,便是被此物于二十步外一击毙命,胸前铁甲洞穿。沈言称其为…‘转轮手枪’。”

    “转轮…手枪?”

    谢辰低声重复,眼中惊讶之色愈浓。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无需明火点燃、可连发(转轮?)、威力如此集中的短铳,闻所未闻!

    “此物…他麾下装备多否?”

    “极少。”

    幽二肯定道。

    “似乎制造极为困难,目前仅见其本人及少数亲卫佩戴,总数应不超过十五支。但其存在本身,已足具威慑。”

    谢辰踱步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诸葛连弩改变了步兵对抗骑兵的部分格局,穿山弩是针对重甲的利器,而那“转轮手枪”…简直是近身刺杀的噩梦!

    “烧春酒”?…自己这个外甥,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主人。”

    幽二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一事。沈言与靖远侯赵擎川达成了某种默契。赵擎川对其几乎放任自流,大力支持,而沈言也投桃报李,助其稳定北境,清理门户。”

    他话锋一转:

    “那‘烧春’酒,你可有带回?”

    幽二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小酒壶,双手奉上:

    “属下购得少许,请主上品鉴。”

    谢辰接过,拔开塞子,一股凛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他以往喝过的任何美酒都不同。

    他浅浅啜饮一口,酒液如火线般滚入喉中,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开,回味悠长,劲道十足。

    “好酒!”

    谢辰不禁赞叹。

    “玉冰烧与之相比,失之柔媚;北地烈酒与之相比,失之醇厚。此酒若能量产行销,其利不可估量。景明…倒是生财有道。”

    他眼中欣慰之色更浓,外甥有如此大才,既能安邦,又能富国,实乃天佑。

    “主人,我们是否…”

    幽二请示下一步行动。

    谢辰沉吟片刻,道:

    “我们暗中观察扶持即可,眼下不宜直接现身。不过…倒是可以换个方式接触。”

    “幽二,你安排一下,以东海巨商的身份,派人去北境,与鹰扬营接洽,洽谈‘烧春’酒的长期采购与大宗贸易。”

    “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沈言,也可…适当提供一些他需要的便利。”

    他要以商贾之名,行扶持之实,同时也能更自然地了解外甥的现状和需求。

    “是,属下立刻去办。”

    幽二领命。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

    “爹爹!你们又背着我商量事情!”

    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明眸皓齿、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飞”了进来,正是谢辰的独女——谢清澜。

    她撅着红润的小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先瞪了幽二一眼(幽二默默低头,缩小存在感),然后几步跑到谢辰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摇晃着撒娇:

    “爹爹!我都听到了!你要派人去北境买酒对不对?这次让我去嘛!上次去北境,我还没玩…还没好好逛逛呢,就被幽二哥哥急匆匆地带回来了!无聊死了!”

    幽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内心腹诽:

    我的小祖宗,上次那是去玩吗?

    那是去冒险!

    差点暴露行踪!

    主人没罚我已是开恩…还逛?

    幽七也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对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小姐深感无奈。

    谢辰被女儿摇得头晕,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

    “清澜,莫要胡闹。北境如今并不太平,沈言那边更是漩涡中心,你去不得。”

    “怎么就去不得?”

    谢清澜不依,眼珠一转,使出百试百灵的“杀手锏”,小脸一垮,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声音也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爹爹就是偏心!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让我参与,只让我待在家里学那些无聊的东西!我也想为爹爹分忧嘛!而且…而且我对那个沈言也很好奇啊,他居然能发明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就扮作商队的账房先生,跟着幽二哥哥,保证乖乖的,绝不惹事!好不好嘛,爹爹~求您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谢辰的脸色,见父亲眉头微皱,似有松动,立刻加码,抱着谢辰的胳膊晃得更起劲了。

    谢辰看着女儿娇憨中带着狡黠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却也一软。

    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他向来宠溺,几乎有求必应。

    而且…让她去接触一下景明,或许也…并非坏事?

    两个孩子,终究是有血缘的表兄妹。

    “罢了罢了,”谢辰终究抵不过女儿的软磨硬泡,叹了口气。

    “让你去可以…”

    “真的?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谢清澜立刻破涕为笑,雀跃起来。

    “听我说完!”

    谢辰板起脸。

    “你去可以,但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幽二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动,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得去招惹沈言,给我老老实实扮好你的账房!若有违逆,立刻让幽二押你回来,三年不准出东黎!听到没有?”

    “听到啦听到啦!保证听话!”

    谢清澜满口答应,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谢辰摇摇头,对幽二吩咐:

    “就按刚才说的,以‘东海谢氏商行’的名义,组一支商队,你去当大掌柜,清澜…就当个随行的账房学徒。接触沈言,洽谈酒业合作是明线,暗中观察、酌情提供便利是暗线。务必保证清澜的安全,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定护小姐周全!”

    幽二郑重应下,心里却已经开始为这次注定不会平静的北境之行头疼了。

    事情吩咐完毕,幽二和幽七识趣地退下安排。

    书房内只剩下谢辰父女二人。

    谢清澜兴奋劲过去,忽然安静下来,眨巴着大眼睛,仔细打量着父亲。

    谢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怎么了?这般看着为父?”

    谢清澜歪着头,眼神中带着探究和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小得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爹爹,您老实交代…那个北境的沈言沈将军,是不是…您在外的私生子啊?”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