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谢辰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胡…胡说什么!咳咳…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我才没胡说!”
谢清澜凑得更近,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看啊,您从来不关心别的什么边将,偏偏对这个沈言如此上心,连他发明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还特意派幽二哥哥长期盯着。上次我去北境,您也是紧张得不行,生怕我跟他接触似的。这次买酒,明明派幽二哥哥去就行了,您还非要详细叮嘱…这要不是您的私生子,您干嘛这么在意他?还姓沈…说不定是随了母亲的姓?”
谢辰看着女儿一脸“我已经洞察一切”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无奈。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有怀念,有痛惜,也有一种卸下部分重担的释然。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清澜,有些事,为父以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承受不起。但如今,你长大了,景明…沈言他也已经崭露头角,有些真相,或许…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些了。”
谢清澜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她从父亲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哀伤。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触及了一个父亲深藏多年的秘密。
“爹爹…”
她轻声唤道,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谢辰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
“清澜,沈言,他并非为父的私生子。但他的母亲…姓谢,单名一个‘婉’字,是你的…亲姑姑。”
“姑姑?”
谢清澜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微张,彻底愣住了。
姑姑?
她有一个姑姑?
为什么从未听爹爹和祖父提起过?
母亲不是…她脑中一片混乱。
谢辰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哀伤,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的姑姑,谢婉儿…是为父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是你祖父唯一的女儿,我们谢家的掌上明珠。她从小便聪慧伶俐,心地善良,是整个家族的珍宝…”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
“可是…在她还不到五岁的时候,一次元宵灯会,人潮拥挤…她…她与我们走散了…就那么…失踪了…”
谢清澜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心疼。
她无法想象,那个年代,一个不到五岁的女童失踪,意味着什么。
“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当时几乎疯了。”
谢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将整个临渊城翻了过来,后来又寻遍了东黎,甚至暗中派人潜入大雍…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这一找,就是整整十五年!十五年啊!”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
“那…后来找到了吗?”
谢清澜颤声问道,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找到了…”
谢辰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当我们终于查到一丝线索,找到她的时候…她…她已经不在了。是在大雍皇宫,据说…是病逝的,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孩子…就是沈言。按时间推算,他今年应当十七岁,比你还要小上一岁。”
谢清澜的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
她虽然从未见过这位姑姑,但血脉亲情让她感同身受,为那位命运多舛的亲人,也为苦苦寻找了十五年的祖父和父亲感到巨大的悲伤。
同时,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
那个在北境搅动风云、让她都感到好奇钦佩的沈言,竟然是自己的表弟!
而且还比自己小!
谢辰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极其珍重地取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小心包裹的小布包。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半块晶莹剔透、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龙凤玉佩。
玉佩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碎裂的一半。
“这…这是?”
谢清澜看着那半块玉佩,感觉心被揪紧了。
“这是你祖父在你姑姑周岁时,请最好的玉匠为她雕琢的‘龙凤呈祥’佩,寓意平安吉祥,当时给你姑姑半块,给我半块。她失踪时,就戴在身上。”
谢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佩,声音沙哑。
“我们找到另外半块玉佩时…是在沈言身上。这…是谢家血脉的信物,也是我们…亏欠他们母子的见证。”
谢清澜看着父亲手中那半块承载着无尽思念与遗憾的玉佩,仿佛看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姑短暂而凄苦的一生,也明白了父亲为何对沈言如此关注,那不仅仅是欣赏其才华,更是一种深沉而愧疚的骨肉亲情!
而那个比自己还小的表弟,竟然在失去母亲、缺乏家族庇护的情况下,独自在边关闯出了这样一番天地,这让她心中除了悲伤,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佩服和…一丝属于姐姐的责任感。
“所以…沈言…是我的表弟?他是我谢家的血脉?还比我小?”
谢清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奇异的情绪。
“是,他是你嫡亲的表弟,是你姑姑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谢辰重重地点头,将玉佩重新小心包好,贴身收起,目光坚定地看向女儿。
“清澜,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到旧事!你姑姑当年失踪,恐怕也非意外那么简单…在你表弟真正强大到足以面对这一切之前,他的身世,必须绝对保密!你明白吗?”
谢清澜用力点头,擦去眼泪,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郑重,还有一种悄然滋长的保护欲:
“我明白,爹爹!我一定会守口如瓶,也会…好好帮衬、保护表弟的!”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深沉的苦心,也理解了那份跨越了二十年时空的牵挂与责任。
沈言,不再只是一个她好奇的“外人”,而是与她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亲人,是需要她这个姐姐去暗中关怀、扶持的弟弟。
这次北境之行,对她而言,意义已然完全不同。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父女二人沉重而又坚定的面容。
一段被尘封的血脉亲情,终于在这一刻,悄然连接。
而远在北境的沈言,还不知晓,一股来自遥远东方的、与他血脉同源的力量,正以商队的名义,缓缓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