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扬营军工坊的灯火彻夜不熄。
沈言站在连弩生产区的中央,四周是整齐排列的工作台,工匠们正埋头组装着一个个精巧的部件。
齿轮咬合声、金属打磨声、木材切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工业韵律。
李狗儿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厚厚的账册,正在汇报。
“郎将,按现在的进度,五千架连弩,至少需要二十天才能全部完成。”
李狗儿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焦虑.
“这还是所有工匠三班倒、日夜不停赶工的情况下。关键是几个核心部件,比如齿轮组和弹簧片,制作太耗工时,而且合格率只有七成左右。”
沈言接过账册,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字和图表。
他的目光在“材料消耗”和“工时分配”两栏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
“西南那边等不起。天鹰汗国的攻势随时可能发动,耿玉忠需要这批连弩尽快到位。狗儿,有没有办法缩短工期?”
李狗儿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
“有!郎将还记得上个月咱们试制的那批‘简化版’连弩吗?取消了精瞄刻度,简化了齿轮组,用普通硬木代替部分铁件,虽然射程和精度降了一成左右,但生产速度能快一倍!而且对工匠的技术要求也低,可以让学徒工参与部分工序。”
“简化版……”
沈言沉吟着。
给西南的连弩,确实没必要和北境自用的完全一样。
适当降低一些性能指标,换取更快的交付速度,是明智的取舍。
毕竟,耿玉忠的士兵没有经过专门的连弩战术训练,太复杂的操作反而可能影响实战效果。
“好,就按简化版来。”
沈言拍板。
“但有两个底线:”
“第一,连续射击的可靠性不能降低,卡壳率必须控制在千分之五以下;”
“第二,关键受力部件,比如扳机和弩臂,材料强度不能妥协。”
“我可不想听到西南军抱怨我们的弩用几次就散架。”
“明白!”
李狗儿重重点头,立刻在小本子上记下。
“俺这就去调整生产流程,把熟练工匠集中到核心部件上,简单工序交给学徒。这样……十五天,不,十二天应该能完成五千架!”
“还有箭矢。”
沈言提醒道。
“五十万支专用箭,同样不能马虎。箭杆的直度、箭羽的对称性、箭头的重量一致性,都要严格把关。”
“西南那边可没有我们这样的精密检测工具,箭有问题,他们会直接怪到弩上。”
“是!箭坊那边俺亲自盯着!”
李狗儿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压低声音。
“郎将,有个事……这两天俺在巡查时发现,仓库里的硝石和硫磺消耗比账面上记的多了不少。俺暗中查了查,像是有人偷偷取用,但又没留下记录。”
沈言眼神一凝:
“具体少了多少?”
“硝石约五十斤,硫磺三十斤左右。”
李狗儿继续说道。
“量不算大,但蹊跷的是,都是分多次少量拿的,像是故意不想引人注意。而且专挑纯度最高的那批拿。”
火药原料……沈言脑海中立刻闪过几个可能性:
内鬼倒卖?间谍破坏?还是单纯的工匠私藏?
但军工坊管理严格,进出都要搜身,大量夹带几乎不可能。
除非……
“先不要声张。”
沈言沉声道。
“你暗中留意,特别是夜班的人。重点观察谁经常独自去仓库,或者对火药工序表现出异常兴趣。发现可疑,立刻报我。”
“是!”
李狗儿郑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走来,在沈言耳边低语几句。
沈言脸色微变,对李狗儿交代几句后,便快步离开了工坊。
鹰扬营中军帐内,斥候队长韩烈已经等候多时。
见沈言进来,他立刻上前行礼,脸色凝重:
“将军,雪狼国有异动!”
“说。”
沈言示意他继续。
“三日前,我巡边斥候在‘黑石峡’附近发现可疑足迹,追踪后发现一支约十五人的小队,身着雪狼国制式皮甲,行动极为隐秘。”
韩烈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哨卡和村落,专走山间小路。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从其装备和行动方式判断,很可能是雪狼国的‘影狼卫’。”
“影狼卫?”
沈言目光一冷。
这是雪狼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专门执行暗杀、破坏、侦察等高风险任务,成员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他们现在的位置?”
“最后一次发现是在‘断刃岭’一带,距离北境主城不到百里。”
韩烈沉声道。
“之后就跟丢了。他们可能分散行动,或者换了伪装。”
距离主城不到百里……沈言眉头紧锁。
这个距离,如果是精锐轻装疾行,一天就能抵达。
影狼卫潜入北境腹地,想干什么?
暗杀重要人物?
破坏关键设施?
还是为后续大军做侦察?
“传令!”
沈言声音冷峻。
“第一,鹰扬营所有驻地、工坊、仓库,警戒级别提到最高,加派双岗,夜间增设暗哨。”
“第二,通知靖远侯府和都督府,加强要员护卫,尤其是侯爷和苏姑娘。”
“第三,派出更多斥候,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在方圆百里内秘密搜索,重点排查废弃村落、山洞、密林等可能藏身之处。”
“发现目标,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报!”
“是!”
韩烈领命而去。
影狼卫的出现,绝非偶然。
雪狼国在边境蠢蠢欲动,一直按兵不动,怕是在等开春的粮草,现在突然派精锐小队渗透,必有重大图谋。
联想到最近东黎“谢氏”的来访,西南耿玉忠的求援,以及京城愈演愈烈的夺嫡风波,他隐约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北境,或许正成为某些人眼中的关键棋子。
“报!”
又一名亲卫在帐外高声请示。
“进来。”
亲卫入内,单膝跪地:
“将军,苏姑娘派人来,说有事相商,请您得空时去一趟参谋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