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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草原毒计
    兀赤放下羊皮纸,低声冷笑。

    乌维的胃口不小,想要更富庶的东部,还想要雪狼国的军械秘密。

    但这也正说明,天鹰汗国对大雍的畏惧和贪婪同样深重。

    他们被大雍压制在西南贫瘠沙漠数十年,早已憋足了劲。

    如今大雍老皇帝病危,太子与诸王暗斗,中枢不稳,对乌维和整个天鹰汗国而言,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绝不会放过。

    “靖远侯赵擎川,耿玉忠……”

    兀赤念着这两个名字。

    “这两个老家伙,是大雍北境和西南的两根定海神针,忠心耿耿,用兵老辣。若让他们稳稳守住,我与乌维的盟约,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深知,无论是靖远侯坐镇的北境防线,还是耿玉忠那把守的西南门户,都堪称铜墙铁壁。

    雪狼国和天鹰汗国若想单纯靠强攻硬打取胜,即便最终能赢,也必将付出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甚至可能两败俱伤,让其他势力(比如东黎国,或者大雍内部其他有野心的王爷)捡了便宜。

    “不能让他们……独善其身。”

    兀赤眼中闪烁着阴冷而毒辣的光芒。

    必须让北境和西南都乱起来,自顾不暇,甚至互相猜忌,无法形成合力。

    光靠外部压力不够,还需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心神,离间他们与中枢的关系,让他们腹背受敌。

    “阿茹娜那边,近日可有新的消息传回?”

    兀赤转向那灰衣人,问道。

    阿茹娜公主在黑水河前线,既是侦察北境情况,也是他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灰衣人低声道:

    “公主殿下前日传回消息,派往北境的三支前哨斥候队伍,疑似遭遇北境小股精锐猎杀,全军覆没。”

    “现场发现古怪的大坑和刺鼻气味,疑似北境拥有新的爆炸类武器。”

    “公主已命人详查,并加派了监视人手。”

    “目前公主仍在黑水河北岸营地,暂无危险。”

    “另外,公主提及,北境似乎对边境巡查有所加强,但主力未见异常调动。”

    “新的爆炸武器……加强巡查……”

    兀赤眼神更冷,沈言果然警觉,而且底牌层出不穷!

    “传信给公主,提醒她务必加倍小心,沈言此人,诡计多端,狠辣果决。”

    “她的任务是牵制和侦察,绝不可贸然行动,更不可亲自涉险。”

    “另外,让她想办法,在边境军民中,散播一些消息……”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就说,靖远侯赵擎川,与京城某些‘大人物’暗中往来密切,似有拥兵自重、观望局势之意。”

    “北境新近崛起之沈言,实乃靖远侯暗中培养,意图在乱世中割据一方。”

    “其种种新式军械,皆是为日后争霸天下所备,而非为了戍边保国……”

    “记住,消息要真假掺半,似是而非,通过被俘又放归的牧民、往来商旅、乃至故意纵回的探子之口慢慢散播,尤其要往南,往大雍内地,往西南方向传。”

    灰衣人心领神会:

    “国师是想……离间北境与朝廷,并让西南耿玉忠对靖远侯和沈言心生忌惮?”

    “不止。”

    兀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耿玉忠是个纯粹的军人,或许不信这些。但朝廷里那些文官,御史台那些闻风奏事的言官,还有京城里那些疑神疑鬼的王爷、太子,他们会怎么想?”

    “大雍陛下若醒着,或许能明察。可如今陛下……只要种子播下,怀疑就会生根发芽。”

    “届时,无论靖远侯是否真有异心,都会束手束脚,甚至可能被朝廷猜忌、掣肘。”

    “若朝廷因此对北境有所动作,调沈言离开,或削减粮饷军械……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另外,”兀赤继续吩咐。

    “让我们在西南的人,也动起来。散播消息,就说北境靖远侯已与天鹰汗国暗中媾和,约定瓜分大雍,北境让出西南部分关隘,换取天鹰汗国不北犯的承诺……”

    “或者说,靖远侯欲借天鹰汗国之手,除掉耿玉忠这个可能不听话的边将,以便日后独揽大雍北方兵权。”

    “总之,要把水搅浑,让耿玉忠无法完全信任他的背后,甚至要让他担心,在他与天鹰汗国苦战时,北境会不会从背后捅他一刀,或者至少见死不救。”

    这一计可谓毒辣。

    北境和西南,相隔数千里,本就不易沟通信任。

    在强敌压境、自身难保的关头,一点点谣言和猜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导致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提防,见死不救。

    若耿玉忠因猜疑而分兵防备北方,或者向朝廷求助时言辞中对靖远侯有所质疑,那便是雪狼国和天鹰汗国梦寐以求的局面。

    “还有,”兀赤最后补充,眼中寒光凛冽。

    “告诉我们在京城和各大藩王封地的‘眼睛’,密切关注福王萧铎、康王萧锐的动向。”

    “这两位王爷,一个在南,一个在东,手握兵权,可不是甘于寂寞的主。”

    “老皇帝一倒,太子萧煜年轻,威望不足,未必压得住他们。”

    “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们一点‘鼓励’。”

    他阴冷一笑:

    “暗示他们,若能‘清君侧’、‘靖国难’,拨乱反正,我雪狼国愿与之修好,甚至可以提供些许‘便利’。”

    “至于天鹰汗国那边,乌维大汗想必也乐意看到大雍内部更乱。”

    “让他们觉得,外敌并非不可利用,甚至可能成为他们夺位的助力……当然,只是暗示,要做得不留痕迹,让他们自己‘悟’出来。”

    他要将整个大雍这潭水彻底搅浑,让所有潜在的矛盾——君权与边将、中央与藩王、边镇与边镇、太子与诸王——都在老皇帝濒死这个节点爆发出来。

    内忧外患之下,纵使靖远侯、耿玉忠有擎天之能,又能支撑多久?

    届时,雪狼国的铁骑便可趁乱南下,攫取最大的利益。

    “去吧,按我说的去办。要快,要隐秘,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兀赤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是!属下明白!”

    灰衣人躬身领命,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帐内重归昏暗与寂静,只有兽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兀赤枯坐如朽木,但脑海中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有无数阴谋在无声滋长、交织蔓延。

    他仿佛看到了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大雍境内扩散。

    看到了朝廷诏书中开始出现对边将的猜疑言辞。

    看到了耿玉忠在战报中隐晦地提及“北境异动”。

    看到了福王、康王暗中扩军备武、窥视神器,更看到了在内外交困、猜忌丛生中,北境与西南那看似坚固的防线,从内部生出的细微裂痕……

    “狼主保佑我雪狼国运昌隆……”

    他低声祈祷,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虔诚,只有冰冷的算计和灼热的野心。

    一切布局都已就绪,只待东风起,便是燎原之势。

    而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等待他撒出的那些无形之网,慢慢收紧,等待大雍这个巨人,在自身毒疮和外部利刃的双重作用下,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