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北境边境,雪狼国先锋营地。
阿茹娜公主站在自己的营帐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北境山脉,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身披轻便的银色皮甲,腰间悬着弯刀,英姿飒爽中透着几分野性的美。
寒风吹拂着她高高束起的黑发,如同战旗般猎猎作响。
公主,国师的密信。
一名女亲卫单膝跪地,奉上一封盖着狼头火漆印的信函。
阿茹娜眉头微蹙,接过信,挥手示意亲卫退下。
她拆开火漆,快速浏览信中内容,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引沈言出北境?
她低声自语,冷笑一声。
说得轻巧。那狐狸般狡猾的男人,怎会轻易上当?
她继续往下读,突然瞳孔一缩:
什么?要我用...不行!这太过卑劣!
信纸在她手中攥紧。
兀赤竟要她假意被俘,以自身为饵,引诱沈言前来谈判,再设伏击杀。
更过分的是,信中暗示必要时可以牺牲她的清白,制造与沈言有染的假象,破坏沈言在北境的威信。
老东西...
阿茹娜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是雪狼国最骄傲的公主,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银月狼骑,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诱饵!
她猛地转身回到帐内,将信纸凑近烛火。
然而,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信纸的一刻,她突然停住了。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亲卫的通报:
公主,狼主使者到!
阿茹娜迅速将信藏入怀中,整理表情。
帐帘掀起,一名身着华丽皮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四名精锐护卫。
男子面容威严,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正是狼主阿速该的心腹大将——左谷蠡王脱里。
公主殿下。
脱里右手抚胸行礼,声音洪亮。
狼主命我前来,询问北境战事准备情况。
阿茹娜微微颔首:
一切按计划进行。再有一个月,待秋高马肥,便可发动试探性进攻。
脱里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
狼主还有密令。国师已制定诛杀沈言的计划,需要公主配合。狼主说...此乃国运之战,望公主以大局为重,暂弃个人荣辱。
阿茹娜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父王...也知道这个计划?
也同意兀赤如此羞辱自己的女儿?
她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声音平静得可怕:
请转告父王,阿茹娜...遵命。
脱里满意地笑了,又交代了几句边境布防的事宜,便告辞离去。
阿茹娜独自站在帐中,久久不动,如同一尊冰雕。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取出那封几乎被捏烂的信,再次展开。
烛光下,她金色的眼眸渐渐变得坚定而冷酷。
沈言...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既然你们都要我引你出来...那我就用我的方式。
她取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书写。
不是给兀赤的回信,也不是给父王的汇报,而是一封...给沈言的密信。
写完后,她将信用特殊的狼形银扣封好,唤来最信任的亲卫:
将这封信,送到北境边境的老地方。记住,除了那个人,谁也不能经手。
亲卫领命而去。
阿茹娜走到帐外,望着北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与此同时,雪狼国都,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驮着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骑手,悄然离开王庭,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鞍袋中,静静躺着那封盖有黑色狼头印的神秘信件,目的地...无人知晓。
阿茹娜站在营帐外的了望台上,朔风如刀,割着她蜜色的脸颊。
她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南方,那片属于沈言的土地。
父王的密令、老师的毒计,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心头。
“大局为重...暂弃个人荣辱...”
脱里转达的话,字字如针,扎在她骄傲的心上。
她,阿茹娜,草原上最耀眼的银月,雪狼国最骁勇的公主,竟要沦为靠美色、靠牺牲清白去诱惑敌人的诱饵?
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比在朔风城下被沈言生擒,更让她难以忍受。
那次被俘,是她毕生之痛,也是她午夜梦回时,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颤栗。
沈言没有折辱她,反而以礼相待,那个男人眼中不同于草原贵族的光芒。
那不是贪婪的狼性,更像是...铸造锋刃的冷火。
“公主,风大了,回帐吧。”
心腹侍女乌云端着热腾腾的马奶茶走来,眼中带着担忧。
阿茹娜没动,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冷硬:
“乌云,你说,父王为何一定要我接近沈言?他可是最疼我的!?”
乌云低下头:
“奴婢不敢妄议狼主和公主的大事。”
“我让你说。”
阿茹娜转过身,目光锐利。
乌云咬了咬唇,小声道:
“狼主雄才大略,国师智计深远,他们要除去沈言这个心腹大患,自是...自是用尽一切办法。公主您...您身份尊贵,又...又与那沈言有过交集,许是觉得...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越说声音越小。
“交集?”
阿茹娜冷笑一声,摸了摸腰间弯刀的刀柄。
“是啊,我恨不得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洗刷朔风城之辱。父王和老师,是想让我用弯刀,还是用别的什么去‘接近’他?”
乌云吓得不敢接话。
阿茹娜重新望向南方,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兀赤的计策阴毒下作,父王的默许让她心寒。
但...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一个摆脱被当做棋子和诱饵,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她阿茹娜,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玩物。
“老师想让我当柔弱的藤蔓,去缠绕、毒死那棵大树。”
阿茹娜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野性而桀骜的弧度。
“可他忘了,我阿茹娜,是草原上能撕碎豺狼的银狼!藤蔓杀不了大树,但獠牙可以,狼群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