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内。
国师兀赤盘坐在铺着雪狼皮的矮榻上。
帐内跪着三名浑身颤抖的影狼卫斥候,他们刚刚汇报完潜入北境的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消息。
其中一人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嘶哑:
...十五人仅两人幸存...北境惊蛰已重组,防卫森严...沈言...沈言毫发无损...
废物。
兀赤的声音如同冰锥刺骨。
十五名影狼卫,连一个边将都杀不了?
剩下两名斥候面如死灰,却不敢求饶。
他们知道,在国师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兀赤目光转向帐内阴影处:
阿史那,你亲自训练的影狼卫,就这点本事?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半边脸布满狰狞疤痕的中年男子。
他右眼戴着黑色眼罩,左眼却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正是影狼卫统领阿史那铁木尔。
面对国师的质问,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属下失职。但据报,沈言此人狡诈异常,北境惊蛰战力也远超预期。属下请求亲自带队,再入北境,必取沈言首级!
再去送死吗?
兀赤冷笑。
北境现在必定戒备森严,沈言更会加倍小心。你带多少人能近他的身?
阿史那铁木尔咬牙:
属下愿率死士三十,不惜代价...
愚蠢!
兀赤猛地一拍矮榻。
沈言必须死,但不是用这种蛮勇之法。我雪狼勇士的命,要用在刀刃上,不是白白送死!
他站起身,在帐内缓缓踱步:
沈言...此人不除,必成我雪狼心腹大患。他改良的火器,重组的惊蛰,还有那些奇思妙想...都在一点点改变北境的实力对比。再给他几年时间,我雪狼铁骑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停在帐中央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枯瘦的手指划过北境与雪狼国的边界线:
硬攻不成,就智取。正面杀不了,就让他自乱阵脚,自投罗网。
阿史那铁木尔抬头:
国师的意思是...
兀赤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沈言不是寻常边将。他的崛起太快,手段太奇,背后必有隐秘。我早已派人潜入大雍京城,搜集关于他的一切蛛丝马迹...
他转身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阿史那:
这是内线从大雍京城送来的情报。沈言与靖远侯关系非同寻常,而靖远侯...与二十年前大雍宫廷那场变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阿史那铁木尔展开密信,独眼中闪过惊讶:
这...沈言可能是...
前太子萧璨的余孽,或者...更惊人的身份。
兀赤眯起眼睛。
不管真假,这都是绝佳的武器。谣言比刀剑更锋利,一旦散播出去,大雍朝廷自会替我们对付沈言。
他走回矮榻坐下:
第一计,谣言攻心。立即通过我们在北境、京城、西南的内线,散布消息:沈言乃前太子萧璨旧部,潜伏多年,如今在北境积蓄力量,意图再次拥立萧璨复辟。记住,谣言要半真半假,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猜疑。
阿史那铁木尔眼中闪过佩服之色:
妙计!大雍如今太子最忌惮的就是前太子一党。此谣言一出,朝廷必生猜忌,沈言将腹背受敌。
不止如此。
兀赤冷笑。
大雍如今太子萧煜监国,老皇帝病重,朝中暗流涌动。我们再加一把火——秘密联络福王萧铎。
福王?
阿史那铁木尔一愣。
那个被贬到南疆的闲散王爷?
闲散?
兀赤嗤笑。
萧铎当年与萧衍争储失败,被贬南疆,表面安分,实则野心不死。这些年暗中结交地方豪强,蓄养死士,只等时机。如今老皇帝病危,正是他蠢蠢欲动之时。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狼头令牌,扔给阿史那:
派雪狐去南疆,持我令牌密见福王。告诉他,若他起兵清君侧,我雪狼国愿割让河西三州,并出兵牵制北境。条件是,他必须自立后,承认我雪狼对北境的主权。
阿史那铁木尔倒吸一口凉气:
国师,河西三州乃我雪狼膏腴之地,岂可...
蠢货!
兀赤厉声打断。
空口许诺罢了。等他们内斗起来,谁还在乎一纸约定?届时我大军南下,整个北境,乃至中原,都将臣服于狼主脚下!
阿史那铁木尔恍然大悟,狞笑道:
国师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慢着。
兀赤抬手制止。
还有最关键的一环——如何杀死沈言。
他站起身,走到帐内一个被黑布遮盖的笼子前,猛地掀开。
笼中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双目赤红的巨狼!
那狼体型比寻常狼大出一倍,獠牙森然,见到光亮也不惊不躁,只是冷冷地盯着帐内众人,眼中闪烁着诡异的人性化光芒。
这是...
阿史那铁木尔震惊地看着白狼。
狼神赐予的灵物。
兀赤轻抚白狼的头顶,后者竟温顺地低头。
它能嗅到‘千里’之外特定之人的气息,能听懂人言,更能传递信息。沈言在北境我们杀不了,那就引他出来。
他转身回到案几前,取出两张雪白的羊皮纸,开始书写。
第一封信写完后,他卷起用红绳系好,盖上狼头火漆印,递给阿史那:
这封给阿茹娜公主。她正在北境边境监视,让她按信中计划行事。
阿史那铁木尔接过信,犹豫道:
公主殿下...会配合吗?...
她会的。
兀赤冷笑。
她恨沈言,恨他让她在战场上蒙羞。更重要的是,她体内流着狼主的血,骨子里终究是雪狼的公主。
他又开始写第二封信。
这封...
兀赤将信小心封好,盖上一个特殊的黑色狼头印。
我亲自安排人送。收信人是谁,信的内容是什么,你们不必知道。
阿史那铁木尔敬畏地低下头:
属下明白。
兀赤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案几上,又取出一把精致的银匕首压在信上:
“来人,将此信送至......”
突然闪出一个黑影,接过信,又是一闪,黑影消失在大帐外。
国师低声喃喃:
让谣言如瘟疫般蔓延,让福王如饿狼般蠢动,让阿茹娜如毒蛇般蛰伏...而沈言,将如困兽般,一步步走入我为他精心准备的死局。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幽灵,向着南方的北境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