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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消息出境
    小冯公公彻底绝望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觉那天空就像一口巨大的铁锅,正缓缓向他扣下来,要把他闷死在这小小的驿馆里。

    他知道,自己恐怕真的等不到回京的那一天了。

    干爹,太子殿下…他们会相信自己吗?

    还是会像丢掉一颗无用的棋子一样,把他彻底遗忘在这北境的苦寒之地?

    恐惧和绝望啃噬着他的心。

    他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那是沈言…不,是萧景明那双平静而冰冷的眼睛。

    有时半夜惊醒,他会听到北风呼啸,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吓得他缩在被子瑟瑟发抖,嘴里胡乱念叨着“殿下饶命”、“不关我的事”之类的呓语。

    短短两三日,这位从京城来的、趾高气扬的冯公公,便迅速枯萎下去,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惊惧的眼睛。

    与此同时,北境主城,都督府。

    沈言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容貌和装束,但府中上至官吏,下至仆役,看他的眼神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更添了一种好奇、兴奋、以及一丝畏惧的复杂情绪。

    走路做事,都更加小心翼翼。

    沈言对此视若无睹。

    他很清楚,身份的骤变需要时间消化,流言的威力也需要引导。

    他现在要做的,是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窗口,以最快的速度,巩固北境,积蓄力量。

    书房内,炭火毕剥。

    沈言披着一件半旧的墨色大氅,正伏案看着北境各地的军报、粮秣账册以及从各地汇总来的情报。

    苏清月静立一旁,偶尔为他添茶,或递上需要查阅的卷宗。

    小秋则在外间守着,以防有人打扰。

    “侯爷那边情况如何?”

    沈言头也不抬地问,笔下不停,在一份关于边境几个屯田点春耕准备的文书上批注。

    “靖远侯回府后便闭门谢客,但侯府侧门进出的人比往日多了三成。多是军中旧部和一些北境本地的乡绅耆老。”

    苏清月汇报着。

    “侯爷派人递了话,说他已联络了几位可信的老部下,稳住了边军主力。另外,北境三州十七县的官员,反应不一。靠近主城、原本就与都督…与您关系密切的,大多持观望或暗中期许态度。”

    “偏远些的,尤其是与京城有些勾连的,则有些躁动,已有人暗中派人往南边送信,被我们的人截下了三波。”

    沈言笔下顿了顿,冷笑一声: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无妨,让他们送。正好看看,哪些人是可以用的,哪些人是需要…清理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

    “截下的信,原样抄录,原件放行。让信使顺利离开北境。”

    “是。”

    苏清月应下,明白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同时也是麻痹朝廷——让朝廷觉得北境并非铁板一块,消息还能传出去。

    “我们自己的信,送出去了吗?”

    沈言又问。

    “按您的吩咐,分三路,昨日已送出。一路往西,去找那位;一路往南,去江南;还有一路…去了塞外。”

    苏清月低声道。

    沈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光靠北境一地,对抗整个朝廷,是痴人说梦。

    他必须争取一切可能的盟友,或者至少,是暂时的利益共同体。

    西边那位拥兵自重的藩王,富甲天下的江南盐漕集团,还有塞外那些与雪狼国不对付的部落…都是可以尝试接触的对象。

    当然,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鹰扬营和惊蛰,这两日情况如何?”

    “军心基本稳定。李焕、孙大河、李岩几位营长弹压得力,加上您那日的话,下面虽有议论,但无人敢公开质疑。”

    “惊蛰那边更安静,张嵩手段利落,已有两个私下传播都督实为妖人,必遭天谴谣言的兵卒被秘密处置了。”

    苏清月顿了顿。

    “只是…扩军之事,遇到些阻力。”

    “哦?”

    沈言抬起头。

    “是粮饷,还是兵源?”

    “都有。”

    苏清月道。

    “按照您的计划,鹰扬营需再扩两营,惊蛰也需补充人手,并筹建一支直属的火器营。粮饷方面,侯爷已暗中调配,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若长期扩军,北境本地的产出和往年存粮,恐难以为继。”

    “兵源…北地民风彪悍,不愁壮丁,但不少乡绅宗族担心子弟入伍,会加剧与朝廷的对立,引来祸事,明里暗里阻挠,征召不太顺利。尤其是靠近南边的几个县,抵触情绪更重。”

    沈言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北境再穷兵黩武,底子也就那么厚。

    扩军意味着更多的钱粮消耗,更重的赋税徭役,在“四皇子显圣”这种敏感时刻,难免让一些本就提心吊胆的乡绅百姓更加恐慌,怕被卷入皇权斗争,引来灭顶之灾。

    “粮饷…光靠北境自身,确实不够。”

    沈言沉吟道。

    “告诉赵狗儿,他弄的那个开矿和工坊,要再加快进度。新式农具的推广也不能停,春耕在即,能多收一粒粮也是好的。另外,给江南去信时加上一条,我们需要购粮,大量的粮食,可以用毛皮、药材、甚至…未来可能的盐铁专营权来换。”

    苏清月快速记录着。

    “至于兵源…”

    沈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告诉李焕和孙大河,征兵照常进行,态度可以温和些,但原则不能变。凡适龄男子,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这是北境多年成例。若有乡绅宗族胆敢阻挠,或蛊惑乡民抗征…”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让张嵩派人去拜访拜访。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北境安稳,他们才能继续做他们的富家翁;北境若乱,雪狼人的刀子,可不管他是乡绅还是贫民。”

    “明白。”

    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这才是掌控局面的手段。

    这时,书房外传来小秋压低的声音:

    “殿下,靖远侯爷来了,在前厅等候。”

    沈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么晚了,赵擎川亲自过来,必有要事。

    “请侯爷到书房来。”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很快,赵擎川在福伯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老侯爷换下了那日激动时散乱的衣袍,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常服,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眼神却比前两日更加锐利。

    “殿下。”

    赵擎川拱手行礼。

    “侯爷不必多礼,坐。”

    沈言示意苏清月看茶,自己也坐回主位。

    “夜深来访,侯爷可是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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