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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来自江南的噩耗
    方腊的求援信是裹在死人肠子里送出来的。

    这招够狠,也够恶心——江南官军盘查严密,正常渠道根本传不出消息。送信的是个摩尼教老教徒,六十多岁,扮成运尸人,把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密信塞进一具“阵亡教众”的腹腔,混在十几车尸体里,才侥幸穿过封锁线。到青州时,老头已经瘦脱了形,只剩一口气。

    时迁捏着鼻子接过那团沾满腐液、血迹、还有不明粘稠物的油纸包时,差点吐出来。但他是专业的情报人员,硬是屏着呼吸,用镊子一层层剥开,取出里头的信纸——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被体液浸得模糊,但字迹还能辨认。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备马!我要见林王!”

    执政官府后堂,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信在众人手中传阅。先是林冲,他看完沉默;接着是朱武,眉头拧成疙瘩;然后武松、鲁智深、杨志、张清……每个人看完,脸色都沉一分。

    信是方腊亲笔,字迹潦草,甚至有几处被血污模糊——不是写信时沾上的,是写信的人手上带伤。内容触目惊心:

    “……自去岁腊月,朝廷以种师道为帅,率西军五万南下,汇合王禀、辛兴宗部十万,共十五万大军围剿。我教将士虽奋勇,然兵器甲胄皆劣,节节败退。至三月,睦州、歙州相继失守,退守清溪洞一线。”

    “四月初,宋江残部五百人抵杭州,欲侧击我后路,被方杰全歼。宋江被俘,凌迟处死。然此战亦暴露我后方空虚,种师道趁机分兵两万,绕过主防线,直插我粮道……”

    “四月末,粮仓被焚三处,存粮尽毁。将士日食一餐,箭矢不足,刀枪俱损。清溪洞防线已摇摇欲坠,最多再撑一月……”

    “林王若念同盟之谊,望速发援兵。若不得兵,则请多予火炮火药,我教将士愿与敌同归于尽……”

    最后一句是血写的:“方腊绝笔”。

    杨志比较冷静:“主公,当务之急是江南战局。若方腊真败了,朝廷十五万大军就能腾出手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会全力对付我们。”林冲接话,“我知道。”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青州一路向南,划过长江,停在清溪洞的位置:

    “方腊不能败,至少现在不能败。他败了,朝廷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田虎那五万乌合之众,而是十五万西军精锐。”

    “那怎么办?”张清问,“咱们现在北伐在即,哪有多余兵力南下?”

    “不派兵。”林冲转身,“派船。”

    众人一愣。

    “李俊,”林冲看向水军统领,“你的水军,现在有多少能远航的战船?”

    李俊起身:“回主公,能跨海作战的福船二十艘,中型战船五十艘,小船不计。水兵八千,其中两千是陈横归顺时带过来的老水手,熟悉海路。”

    “够装多少火炮?”

    李俊略一计算:“全部战船满载的话……能装三百门火炮,外加五千斤火药。”

    “好。”林冲拍板,“你亲自带队,装两百门火炮,三千斤火药,再加五千套弓弩、一万支箭,即刻南下,走海路直达杭州湾。记住,不要和朝廷水军纠缠,绕过长江口,直接登陆支援方腊。”

    “可是主公,”朱武急道,“北伐在即,把这么多火炮送出去,我们自己的攻城能力就弱了……”

    “田虎的城墙,用不着那么多火炮。”林冲摆摆手,“而且,这笔买卖不亏。”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朝廷现在最大的麻烦是方腊,所以把最精锐的西军全调去江南了。我们支援方腊,让他多撑几个月,朝廷就得分心江南,无力北顾。这几个月,就是我们拿下河北的最佳时机。”

    “那要是方腊撑不住呢?”杨志问。

    “那就让他败得慢一点。”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俊,你到江南后,不要只送物资,还要派人——派工匠,教方腊的人怎么铸炮,怎么配火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方腊自己能造火炮,就能跟朝廷耗下去。”

    李俊眼睛亮了:“末将明白!”

    鲁智深重重点头:“洒家亲自去!”

    “不,你去不合适。”林冲摇头,“你是大齐护国大将军,目标太大。让时迁派人去——化妆成商队,低调行事。”

    “得令。”

    三天后,登州港。

    二十艘福船、五十艘中型战船整装待发。船帆上已经换了大齐蓝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水兵们正忙着固定火炮——这些是凌振新铸的“虎蹲炮”,轻便,射程近,但威力足够,最适合山地作战。

    李俊站在主舰“镇海”号船头,看着码头上送行的林冲等人,抱拳道:“主公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林冲点头:“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保全船队为上。”

    “明白!”

    号角响起,船队缓缓离港。岸上,林冲等人目送船队远去,直到变成海天线上几个黑点。

    回青州的路上,鲁智深一直闷闷不乐。武松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还在想宋江?”

    “嗯。”鲁智深闷声道,“那厮……虽说可恨,但已死了。”

    武松沉默片刻:“是他自己选的路。”

    “洒家知道。”鲁智深叹口气,“就是觉得……可惜。当年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何等风光。现在呢?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就像一场大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走在前面的林冲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是啊,一场大梦。

    可这乱世,谁不是在梦里挣扎?

    江南,清溪洞。

    这里已经不像摩尼教总坛,更像人间地狱。洞外原本的密林被砍伐一空,变成一片焦土。官军的营寨像蘑菇一样长满山坡,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洞内,伤兵挤满了每一个角落,呻吟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方腊坐在圣像下的石座上,闭着眼,听着方杰的汇报。

    “伯父,存粮只够三天了。箭矢耗尽,刀枪损毁过半。今天又死了两百多个弟兄,伤兵营已经挤不下……”方杰声音嘶哑,眼圈深陷,这一个月他老了十岁。

    “援军呢?”方腊没睁眼。

    “没有援军。朝廷的西军像疯了一样,每天轮番进攻。种师道那老贼,把咱们的每一个出口都堵死了……”

    正说着,一个教徒连滚带爬冲进来:“圣公!圣公!海……海上来了船队!”

    方腊猛地睁眼:“什么船队?”

    “不知道!好大的船,有几十艘!船上挂的旗……是蓝色的,上面有个‘齐’字!”

    方腊霍然起身:“大齐?快!带我去看!”

    他们爬到洞外一处高崖上。从这里可以远眺杭州湾——果然,海面上浩浩荡荡一支船队,正破浪而来。最大的那艘船上,一面蓝旗迎风招展。

    “是大齐的旗!”方杰激动得声音发颤,“他们……他们真的来了!”

    方腊盯着那支船队,良久,忽然笑了,笑得老泪纵横: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船队没有直接靠岸——杭州湾沿岸被官军控制着。李俊指挥船队绕到南侧一处隐蔽的小海湾,那里有条秘密水道,是摩尼教早年走私用的。

    天黑后,方腊亲自带人接应。当看到从船上卸下来的两百门火炮、三千斤火药、五千套弓弩时,这位摩尼教主再也控制不住,对着北方的方向,深深一揖:

    “林王高义,方腊……没齿难忘!”

    李俊扶起他:“圣公不必多礼。林王说了,咱们是盟友,唇亡齿寒。这些火炮,还有随船的工匠,会教你们怎么用、怎么造。只要你们能撑住,大齐在北边就能放开手脚。”

    “撑得住!”方腊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有这些利器,我能让种师道那老贼,在清溪洞外再流三万血!”

    当夜,摩尼教士气大振。工匠们连夜指导教徒组装火炮,布置炮位。李俊带来的水兵中有一批炮手,也留下来帮忙训练。

    凌晨时分,第一门火炮试射。

    “轰——!”

    炮声震天,炮弹落在官军营寨前沿,炸起一团火光。官军大营顿时一片混乱。

    方腊站在崖上,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李俊道:“李将军,请代我转告林王——我方腊若能渡过此劫,江南半壁,愿与大齐共分之!”

    李俊拱手:“圣公的话,末将一定带到。”

    青州,执政官府。

    林冲收到了李俊的第一份飞鸽传书:“已抵江南,物资交付,方腊士气大振。另:宋江尸首已找到,残缺不全,正设法运回。”

    他放下纸条,对堂内众将道:“江南暂时稳住了。接下来,该我们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黄河渡口:

    “田虎在黄河北岸集结了五万大军,沿河筑了十二座营寨,想死守黄河防线。你们说,这仗该怎么打?”

    鲁智深第一个嚷嚷:“直接打过去!洒家带僧兵营先渡河,撕开个口子!”

    杨志摇头:“强渡伤亡太大。田虎虽然乌合之众,但据险而守,又有黄河天堑,不好打。”

    “那怎么办?”张清问。

    林冲笑了:“谁说一定要渡河?”

    他拿起石灰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

    “田虎的五万大军,粮草从哪儿来?”

    朱武眼睛一亮:“邢州!田虎的老巢在邢州,粮草辎重都从那里运来!”

    “对。”林冲在邢州位置画了个叉,“如果我们绕过黄河防线,直扑邢州呢?”

    武松皱眉:“怎么绕?黄河那么长,田虎肯定防着……”

    “走海路。”林冲语出惊人,“李俊的水军主力去了江南,但登州还有陈横的三十艘船。用这些船,运五千精锐,从登州出海,绕过山东半岛,在沧州登陆。然后轻装疾进,直插邢州!”

    堂内一片寂静。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田虎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海上来。”林冲继续道,“他的注意力全在黄河防线。等他知道时,我们已经兵临邢州城下了。到时候,他是回援呢?还是继续守黄河?”

    “妙啊!”朱武抚掌,“围魏救赵!不,比围魏救赵还狠——这是掏心战术!”

    杨志也激动了:“末将愿率骑兵,从陆路配合。一旦邢州告急,田虎必然回援,届时我半路截击,可大破之!”

    “就这么定了。”林冲拍板,“杨志,你率一万骑兵,在黄河南岸佯动,做出要强渡的架势。鲁智深、武松,你们各带两千精锐,随船队出海。张清,你的飞石营也去——攻城时有用。”

    “得令!”

    “记住,”林冲看着众人,“这一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大齐不仅能打山地战、攻城战,还能打跨海远征!”

    众将个个摩拳擦掌。

    北伐,终于要开始了。

    五天后,登州港再次忙碌起来。

    三十艘战船集结完毕,船上除了五千精锐,还装了攻城器械、火药、以及够吃半个月的干粮。鲁智深看着他那杆禅杖被小心翼翼地固定住甲板上,咧嘴笑道:“洒家这宝贝,还没见过海呢!”

    武松在检查装备,双刀、短弩、飞爪、迷烟筒……一件不落。张清则在清点他的飞石——这次带的全是特制的“破甲石”,用铁芯裹铅,专破重甲。

    辰时正,林冲亲自来送行。

    “诸位,”他举起酒碗,“这一去,山高水远,凶险难测。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凯旋!”

    “必不负主公所托!”五千人齐声高呼,声震海天。

    酒尽,船发。

    林冲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渐行渐远,忽然对身边的朱武道:

    “我们也该动了。”

    “主公的意思是……”

    “去东昌府。”林冲转身,“前线指挥,还是离战场近点好。而且……我要亲眼看看,田虎的黄河防线,到底有多坚固。”

    朱武一惊:“主公,太危险了!东昌府离黄河只有三十里,万一……”

    “没有万一。”林冲翻身上马,“传令,留五千人守青州,其余大军,随我开赴东昌府。北伐之战,我亲自指挥。”

    马蹄声声,旌旗猎猎。

    大齐的战争机器,全面开动了。

    而在江南,在河北,在汴梁,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场即将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战。

    乱世如棋,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很快,就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