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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浔阳楼上的审判
    五月初八,卯时三刻,浔阳楼前已经挤成了人粥。

    不是夸张——真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悬空往前挪。全江州城,加上周边州县赶来看热闹的,少说来了十万人。楼前广场站不下,就爬到树上、蹲在房顶、扒在墙头。卖瓜子花生的、卖炊饼的、卖凉茶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生意好得能顶平时一个月。

    “让让!让让!斩首营清场!”一队黑衣士兵开出一条通道,从浔阳楼门口直通楼前临时搭起的高台。台子很特别——不是木头搭的,是用银子垒的。

    字面意思。

    四十七万两白银,从蔡得章府库里抄出来的,一箱箱抬到台上,堆成一座三尺高的银山。阳光照上去,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银山前摆着三口铡刀——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按大齐新律:龙铡斩皇亲,虎铡斩官员,狗头铡斩恶霸。今天要用的,是虎头铡。

    “乖乖......这么多银子......”

    “都是咱们江州百姓的血汗钱啊!”

    “蔡狗官真该死!”

    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响。有人开始数银子,数到一千两就数不清了——太多了,看着眼晕。

    辰时正,鼓声响起。

    不是一面鼓,是九面牛皮大鼓,分列高台两侧。九名赤膊鼓手抡圆了膀子,“咚咚咚”的鼓声震得人胸口发麻。鼓声中,林冲从浔阳楼里走了出来。

    他没穿龙袍,没戴王冠,还是一身青布袍,像个教书先生。但往台上一站,十万人瞬间安静——那种安静,是连呼吸都放轻的安静。

    林冲走到台前,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开口。声音不大,但用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江州的父老乡亲,今日,我们在这里,审一个人。”

    他顿了顿,指向浔阳楼:

    “三年前,梁山宋江在这里题下反诗,说‘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三年后,我林冲站在这里,要告诉大家——笑黄巢容易,为百姓难。”

    “宋江反了,然后呢?招安了。梁山好汉,南征北战,最后死在江南,尸骨无存。为什么?因为他们反得糊涂,反得没有方向,反到最后,还是想跪着当官。”

    “今天,我们大齐不一样。我们反,是为了让天下百姓站直腰杆,不再跪任何人!”

    “所以,今天这场审判,不光是审蔡得章,更是要审这个让蔡得章这种人能当官、能祸害百姓的世道!”

    话音落下,掌声如雷。不是安排的,是百姓自发的——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林冲抬手,压下掌声:

    “带人犯!”

    蔡得章是被抬出来的。

    字面意思的“抬”——两个斩首营士兵架着他胳膊,脚拖在地上。他换了身干净的白布囚衣,头发梳了,脸洗了,但眼神空洞,像被抽了魂。看见那座银山,看见三口铡刀,他腿一软,要不是士兵架着,直接就跪了。

    “跪下。”林冲说。

    士兵松手,蔡得章“扑通”跪在台前,额头抵着台板,浑身发抖。

    林冲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是从蔡得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真账,朗声念道:

    “蔡得章,原江州知府。天佑元年至天佑三年,任职三年零四个月。贪墨四十七万八千六百两;倒卖官粮五万石;虚报河工款八万两;强征‘剿匪捐’十二次,合计九万两......”

    每念一条,台下就响起一片嘘声。念到“强占民田八百亩”时,一个老农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扑通”跪在台下,嚎啕大哭:

    “林王!林王给草民做主啊!那八亩水田,是祖上传下来的!蔡狗官说要修别院,一文钱不给就强占!我儿子去理论,被打断腿,躺了三个月,死了啊!”

    老农哭得撕心裂肺,旁边人扶都扶不住。

    林冲合上账册,看向蔡得章:“这一条,你认不认?”

    蔡得章哆嗦着:“认......认......”

    “好。”林冲从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这是从你府上搜出的地契。那八亩田,现在还给你。”他把地契递给士兵,士兵跑下台,交到老农手里。

    老农捧着地契,愣了愣,忽然对着高台重重磕头:“谢林王!谢林王啊!”额头磕出血,也不停。

    这一下,像打开了闸门。

    “林王!我闺女被蔡狗官的侄子抢去当丫鬟,不到半年就被折磨死了!”

    “我爹去年交不起税,被衙役活活打死!”

    “我家房子被强拆,说是要修知府衙门的花园!”

    一个接一个,受害者家属从人群中站出来,哭诉,控诉。有的拿出血衣,有的捧着灵牌,有的牵着孤儿寡母。场面从愤怒变成悲怆,许多围观百姓也跟着抹眼泪。

    蔡得章跪在台上,头越埋越低。这些事,他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对他来说,只是“小事”,处理完了就忘了。可现在,一桩桩一件件被翻出来,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人命,一个破碎的家。

    林冲等所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蔡得章,这些,你都认吗?”

    蔡得章伏地痛哭:“认......都认......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万死?”林冲冷笑,“你一条命,够还三百条命吗?”

    他转身,面向台下:“除了这些,还有一桩——与梁山宋江勾结!”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宋江?那个已经死在江南的梁山泊主?

    林冲从桌上拿起几封信:“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的密信。天佑二年腊月,宋江率梁山军攻打江州,你暗中派人联络,约定‘假打真放’。事后,宋江送你黄金三千两,你上书朝廷,说‘击退梁山贼寇,斩首五百’——那五百颗人头,是从乱葬岗挖的百姓尸首,冒充的!”

    “天佑三年三月,宋江派人到江州采购军械,你暗中开放官库,以市价三倍售卖,获利五万两!”

    “天佑三年八月,朝廷命你围剿梁山,你按兵不动,谎称‘暴雨阻路’。实则收受宋江贿赂,白银两万两!”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信是蔡得章亲笔,印鉴是真的,连送信的中间人都被时迁找到了——此刻正捆在台下,面如死灰。

    蔡得章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这些事,他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全被翻出来了。

    林冲放下信,看向台下:“宋江已死,吴用已死,梁山已灭。但与他们勾结、祸害百姓的人,还活着。今天,就要在这里,做个了断!”

    “杀了他!”台下有人喊。

    “对!杀了他!”

    “为冤死的乡亲报仇!”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林冲抬手,压下声浪:“按大齐新律,当斩。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受害者家属:

    “斩,太便宜他了。”

    蔡得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难道,不杀了?

    可林冲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四十七万八千六百两赃银,八百亩强占的田,十二起冤案——斩,一刀了事,对不起那些冤魂,对不起江州百姓。”

    林冲走到银山前,抓起一把银子,让它们从指缝滑落,叮当作响:

    “这些银子,每一两都沾着血。今天,就用这些银子,给江州百姓一个交代。”

    他转身,下令:

    “第一,四十七万八千六百两赃银,全部充公。其中三十万两,用于补偿受害者家属——按每条人命一百两,每户田产按市价赔偿,每位伤者五十两。余下十七万八千六百两,用于修建江州学堂、医馆、养济院。”

    “第二,八百亩强占的田,全部归还原主。已无法归还的——比如田已被卖、原主已死绝的,收归官田,租给无地农户,租税减半。”

    “第三,蔡得章所有家产——宅邸、商铺、古玩、字画,全部充公,拍卖所得,用于江州民生。”

    三条命令,条条清晰。台下百姓听着,先是愣,然后爆发出震天欢呼!

    “林王万岁!”

    “大齐万岁!”

    许多人跪下了,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愿。

    林冲等欢呼声稍歇,才看向蔡得章:

    “至于你——蔡得章。”

    蔡得章瑟瑟发抖。

    “按大齐律,贪污百两斩,你贪了四十七万两;逼死人命斩,你逼死三百一十七条;勾结反贼斩,你勾结宋江——条条够斩,条条该斩。”

    林冲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斩,不够。我要让你,在天下人面前,把你做的恶,一桩桩一件件,亲口再说一遍。然后——”

    他指向那口虎头铡:

    “用你贪来的银子垒的台,用你祸害的百姓做的见证,明正典刑,以告慰冤魂!”

    蔡得章彻底崩溃,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林冲不再看他,对台下道:

    “今日审判,到此为止。明日午时,在此处决。江州百姓,愿意来看的,尽管来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他提高声音,如惊雷炸响:

    “在大齐,贪官污吏,绝无活路!祸害百姓,必遭天谴!”

    “好——!!!”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久久不息。

    蔡得章被拖下去时,裤裆又湿了——这次连骚味都没有,是清水,他吓脱水了。

    而林冲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欢腾的百姓,看着远处滚滚长江,心中默念:

    宋江,你当年在这里题诗时,可曾想过,有一天这里会审判你这样的人?

    你没做到的,大齐来做。

    你给不了的公道,大齐来给。

    这江山,该换种活法了。

    审判结束,人群渐散。

    但浔阳楼三楼,还有一场小会。

    林冲、武松、鲁智深、杨志、张清、时迁、朱武,几人围坐。桌上摆着茶,没人动。

    “都安排好了?”林冲问。

    时迁点头:“江州城内,蔡京的暗桩清理了七处,抓了十九人。城外还有三处,今晚动手。保证在处决前,清干净。”

    武松补充:“刑场布防已安排。斩首营二百人混在人群中,僧兵营控制四周高点,骑兵营在外围警戒。就算蔡京派死士来劫法场,也是有来无回。”

    鲁智深咧嘴笑:“洒家倒希望他们来。禅杖好久没开荤了。”

    林冲摆摆手:“谨慎些好。蔡得章虽是个废物,但蔡京不会放任儿子被公开处决——那太打脸。我估计,他们会在处决前夜动手,要么劫囚,要么灭口。”

    他看向时迁:“牢房那边......”

    “三重守卫,”时迁道,“外层是江州降兵,中层是僧兵营,内层是斩首营。牢房地下埋了火药,万一失守,立刻引爆——当然,蔡得章会‘意外’死在爆炸中。”

    够狠。但乱世,就得这么干。

    杨志忽然道:“主公,处决之后,江州怎么安排?咱们要继续南下,还是北上?”

    这是个关键问题。江州是长江中游重镇,往南可打江南,往北可图中原。

    林冲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的天色:

    “不南不北。”

    众人一愣。

    “江南有方腊拖着朝廷主力,咱们不去凑热闹。中原有田虎、王庆,让他们先跟朝廷耗。”林冲转身,眼中闪着精光,“咱们,西进。”

    “西进?”张清不解,“西边是荆湖路,山多民穷......”

    “山多才好藏兵,民穷才易得民心。”林冲笑了,“而且你们忘了——西边有个人,咱们得去会会。”

    “谁?”

    “王庆。”林冲道,“这位‘楚王’,占了八座军州,拥兵十万,是四大寇里最会经营的一个。我派人接触过,有点意思——他不像宋江那么迂腐,不像田虎那么残暴,也不像方腊那么迷信。这人,可以谈。”

    朱武眼睛一亮:“主公想招降?”

    “不是招降,是合作。”林冲走回桌前,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图,“王庆在西,我们在东,朝廷在北,方腊在南。若是我们和王庆联手,东西夹击,朝廷首尾难顾。等灭了朝廷,再和王庆......各凭本事。”

    腹黑,但实用。

    众人都懂了。乱世争霸,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合作,明天翻脸,正常。

    “那江州......”武松问。

    “留张清守。”林冲看向张清,“给你一万兵,三个月内,把江州打造成铜墙铁壁。水军由李俊派副手来管,陆军你全权负责。能不能做到?”

    张清起身,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好。”林冲点头,又看向众人,“处决蔡得章后,休整十日。十日后,兵发荆湖。这天下棋局,该咱们落子了。”

    众人肃然。

    窗外,夜幕降临。

    而明天,将有一场震动天下的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