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讲台下拿出四份卷轴，真的是卷轴，黄纸卷起来用红绳系着的那种。

    苏棠接过卷轴，解开红绳，展开。

    嗯……全是开放题，与其说是考试，不如说是想让新人讲讲对地府工作的看法。

    看完题目，她沉默了三秒，抬头看白无常：“考官，我能实地看一下你们的办公系统吗？”

    白无常正在刷平板，闻言抬头：“嗯？为什么？”

    “因为纸上谈兵不如实际体验。”苏棠说，“我需要知道你们现在用的是什么工具，才能提供建议。”

    另外三个考生都诧异地看向她。

    粉发女孩小声嘀咕：“装什么装……”

    白无常想了想，点头：“可以，反正考试时间是三炷香，现在才烧了半炷。”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个旧电脑：“那是连接地府内网的终端，你可以用，账号密码贴在屏幕上。”

    苏棠起身走过去。

    电脑是那种大脑袋的旧式显示器，主机箱嗡嗡作响。屏幕上是蓝色的登录界面，背景是地府LoGo——一个简笔画的黑白太极图。

    她输入账号密码。

    系统反应很慢，花了二十秒才进入桌面。

    桌面图标乱七八糟：【生死簿查询系统（测试版）】、【鬼差任务派发平台V2.3】、【阴德功德计算器】、【三界通讯录（仅内部）】……

    苏棠先点开了生死簿查询系统。

    加载进度条缓慢前进，5%……10%……15%……

    终于弹出一个搜索框，提示：【请输入姓名、生辰八字或死亡时间进行查询】

    她输入“苏棠”。

    系统卡顿了十秒，弹出一个错误提示：【查询对象信息异常，请联系管理员】

    意料之中。

    她又点开鬼差任务派发平台。

    界面像是二十年前的网页，任务列表密密麻麻，但很多都标着【待处理】、【超时】、【鬼差不足】。

    她粗略扫了一眼，光这个区域今晚就有十七个怨灵事件待处理，而在线鬼差显示只有五个。

    通讯工具里，有一个类似qq的聊天软件【地府通】，还有一个邮件系统，但收件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时间最早的有三年前的。

    苏棠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笔。

    在答题区，她写下了如下内容：

    【建议：1.优先升级服务器；2.开发移动端App；3.建立大数据分析平台；4.优化工作流程，减少纸质文件；5.考虑外包给阳间It公司（有功德支付选项）】

    等她放下笔时，发现另外三个考生都还在苦思冥想。

    白无常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正低头看她的答卷。

    “你……”他欲言又止，“这答案……是你刚才想的？”

    “嗯。”苏棠点头，“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太……不像个高中生想的了。”

    他拿起苏棠的卷子，仔细看答案，眉毛越挑越高。

    “移动端App？大数据分析？外包给阳间It公司？”他念出声，看向苏棠，“你知道地府预算多紧张吗？服务器还是三百年前的老古董，能开机就不错了。”

    “所以更需要升级。”苏棠平静地说，“效率低下会导致怨灵事件积压，积压会导致阳间混乱，混乱会导致香火减少，香火减少会导致预算更紧张——恶性循环。”

    白无常沉默了。

    他拿着卷子回到讲台，对着平板开始打分。

    另外三个考生见状，都急了，开始奋笔疾书。

    一炷香烧完时，白无常收卷。

    “现在进行第二项，实践操作。”他拍了拍手，房间一侧的墙壁忽然变得透明，露出隔壁房间的景象。

    那是一个模拟场景：一间老旧的宿舍房间，阴气森森，角落里蹲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低声哭泣。

    “场景是大学女生宿舍，三级怨灵，因校园暴力自杀，已初步显现攻击性。”白无常说，“你们的任务是在不伤害怨灵的前提下，将其控制并安抚，为后续鬼差收容创造条件。”

    “谁先来？”

    道袍男生率先站起来：“我来！”

    他提着桃木剑走进隔壁房间，口中念念有词，剑尖亮起微光。

    但刚靠近那个哭泣的身影，对方猛地抬头——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男生吓得手一抖，桃木剑差点掉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念咒，试图用符纸贴上去，但怨灵速度很快，躲开了，反而一爪子抓向他面门。

    男生狼狈后退，撞在墙上。

    “失败。”白无常面无表情地在平板上记录，“下一个。”

    粉发女孩咬了咬牙，走进去。

    她没有用传统法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盐，撒成一个圈，试图把怨灵困在里面。

    但怨灵根本不怕盐，直接穿过盐圈，朝她扑来。

    女孩尖叫着扔出一串佛珠，佛珠亮了一下，把怨灵暂时逼退，但很快又冲上来。

    “勉强合格，但方式粗暴，可能加重怨灵怨气。”白无常打分，“下一个。”

    西装男人走进去，手里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他掏出一面八卦镜，对准怨灵，镜面反射出金光。

    怨灵被照到，发出惨叫，但变得更加狂暴，整个房间温度骤降。

    “以暴制暴，不合格。”白无常摇头。

    最后轮到苏棠。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问白无常：“考官，这个模拟怨灵……是基于真实案例吗？”

    “是。”白无常说，“三个月前处理的真实事件，数据导入模拟器生成的。”

    “那她生前遭遇的校园暴力，施暴者受到惩罚了吗？”

    白无常愣了一下，在平板上查了查：“地府‘生前不公调查科’已经立案，但还没出结果，排队案件太多了。”

    苏棠点点头，走进房间。

    她没有拿任何法器。

    只是在距离怨灵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让自己和对方保持视线平齐。

    “我知道你很痛苦。”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那些欺负你的人，应该付出代价。地府有专门的部门在处理这件事，虽然慢，但确实在推进。”

    怨灵的动作顿住了。

    “如果你现在彻底失控，变成恶鬼，那么即使那些施暴者将来受到惩罚，你也看不到了。”苏棠继续说，“你会被强制净化，失去所有记忆，那样的话，你的痛苦就白费了。”

    怨灵抬起头，七窍流血的面孔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可以帮你催办那个案子。”苏棠说，“作为交换，你暂时放下怨恨，跟我去地府登记，走正规申诉流程。如果最后结果不公，你再闹也不迟……但至少，给自己一个看到正义实现的机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

    怨灵的轮廓开始波动，血污渐渐消退，露出一个清秀的女孩面容。

    她看着苏棠，轻声问：“真……的会惩罚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