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着,意外事情来得毫无征兆。
十一月初的一个早晨,苏棠刚在民国那边吃完小翠做的阳春面,回到现代公寓,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穿着西装、别着律师徽章的男人,表情严肃地递上一份文件。
“苏棠女士吗?我们是顾氏集团法律事务部的。您目前居住的这套公寓所在的土地产权存在历史遗留问题,我司作为合法权利人,正式向您提出诉讼。”
苏棠懵了,她接过那份厚厚的起诉状副本,快速扫了几眼。
大意是这片老城区的地皮,在民国时期属于顾氏家族,1949年后几经变迁,但顾家从未签署过正式转让文件。现在顾氏集团要收回这块地开发高端住宅区,所有现住户都需要搬迁,并补交“历史占用费”。
而她作为租客,被列为“第一顺位交涉对象”。
“你们搞错了吧?”苏棠皱眉,“我是租户,产权问题应该找房东……”
“您的房东三个月前已经将租赁权连带相关义务转让给我司。”律师推了推眼镜,“这是转让协议副本。根据协议,您需要在本周五前搬离,否则我司将申请强制清退。”
“周五?”苏棠提高音量,“今天都周二了!”
“所以请您尽快配合。”
门在她面前关上。
苏棠站在玄关,看着手里那沓法律文件,第一时间给房东打电话——关机。
给中介打电话,对面支支吾吾,最后说“顾氏集团势力太大,我们也没办法”。
上网搜索“顾氏集团”,跳出来的信息让她心凉。
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涉足金融、酒店、零售多个领域,传闻有深厚的政商背景。近几年专门收购老城区地块开发豪宅,手段强硬,纠纷不断。
论坛上有不少血泪控诉:“顾氏强拆我爷爷的老宅!”“官司打了三年,倾家荡产还是输了。”“他们家律师团太厉害了,黑白通吃。”
苏棠瘫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带露台,阳光好,离公园近的公寓,她刚把这里布置得有点家的样子啊!
现在,有人要赶她走!
接下来的两天,苏棠焦头烂额。
她咨询了法律援助,得到的回复令人沮丧。
这种历史产权纠纷最麻烦,往往一拖好几年。而顾氏集团明显是想速战速决,用诉讼压力逼走住户,尤其她这种没背景的租客。
“如果对方能出示历史地契或原始转让文件,您几乎必输。”公益律师叹气,“而且顾氏的律师团……业内有名,擅长打这种官司。”
周三下午,法院传票送达,通知周五上午九点开庭。
苏棠捏着传票,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虽然咸鱼,但真被逼急了,也不是没做过把天掀翻的事!
但这次,好像真的没办法。
普通现代社会的规则,法律,资本……她一个刚毕业、父母双亡、存款只有几十万的普通姑娘,怎么跟一个商业巨头斗?
周四晚上,她收拾行李。
大部分东西可以暂存到陈奶奶家,老太太知道她的处境后气愤不已,主动提出帮忙。
但有些从民国带回来的物件,她得自己另外处理。比如那些旧书,比如几件老绣品,比如……在整理书房抽屉时,翻出的一个硬皮纸袋。
纸袋很旧,边缘磨损,表面有淡淡的霉味。是她刚搬进民国老宅时,在二楼书房一个暗格里发现的,当时随手塞进抽屉,一直没打开。
苏棠拆开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封信,纸张泛黄,毛笔字迹工整。几枚旧邮票,还有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厚纸。
她展开那张纸。
长约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宣纸质,已经发黄变脆,但保存完好。
抬头是竖排的“地契”两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地块位置、面积、四至界限。
最下面是签名和红印:卖方“顾长海”,买方“苏氏”,中间是官府大印和日期——“民国二十二年十月”(1933年10月)。
苏棠眨了眨眼。
顾长海?
顾氏?
她凑近仔细看签名,虽然毛笔字有些潦草,但“顾”字和“海”字的结构,和起诉状上顾氏集团的logo字体,有种微妙的相似。
再看地块位置描述:“法租界西区,霞飞路以南,贝当路以北……”
她眉头轻挑,打开手机地图,对比现在的街道位置。
这片老城区,在民国时期确实属于法租界西区。霞飞路现在叫淮海路,贝当路叫衡山路……
她的公寓位置,正好在这个范围内。
苏棠看着手里这张1933年的地契,再看看桌上顾氏集团的起诉文件。
一个绝妙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地契叠好,塞进随身背包的内层。
“明天去法庭,嘿,死马当活马医吧。”
周五上午,区法院第三法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有被顾氏起诉的其他住户,有媒体记者,还有几个看起来像顾氏高管的人。
苏棠这边,只有她自己。陈奶奶说要来陪她,她婉拒了,老人家心脏不好,别被气着。
被告席上,顾氏的律师团来了三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精英气质。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张,业内有名的大律师,据说从无败绩。
法官入席,程序开始。
张律师起身,陈述简洁有力:“法官,我当事人顾氏集团,系涉案地块的合法所有权人。这里有1947年国民政府地政局核发的产权证明副本,以及顾氏家族自民国以来的族谱、地籍变迁记录复印件共十七份,形成完整证据链。”
助理将厚厚一沓文件呈上。
法官翻看,微微点头。
“反观原告方,”张律师转向苏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无法提供任何原始产权证明,仅凭一份来路不明的租赁合同占用该地块。我方已给予合理搬迁期限,但原告拒不配合,故请求法庭判决其立即搬离,并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
旁听席传来窃窃私语。
法官看向苏棠:“原告,你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苏棠站起来,气定神闲地道:“法官,我确实没有产权文件,因为我是租客,但我不认为顾氏集团是合法所有权人。”
“哦?”张律师挑眉,“依据呢?”
苏棠深吸一口气:“依据是,这块地,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卖给了我家,顾家早就不是所有权人了。”
法庭静了一瞬。
随即,顾氏那边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张律师摇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苏小姐,法律讲究证据。你空口白话,说卖就卖了?原始地契呢?转让文书呢?”
他转向法官:“法官,我方恳请法庭无需再浪费时间,原告明显是在拖延。”
法官看向苏棠:“原告,你是否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
所有人都看着她。
记者们的相机举起来了。
旁听席的住户们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期待,有麻木。
苏棠的手,伸向了放在脚边的背包。
她拉开拉链,手探进内层,摸到了那个硬硬的纸袋。
“我确实有一份文件。”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法官要的证据。”
张律师失笑:“什么文件?租赁合同可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