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苏棠蹲在民国老宅后院的墙根下，看着那只缩在破竹筐里的小黑猫。
猫很小，大概两三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头，一身黑毛脏得打结，只有四只爪子是白的，像踩了雪。右前腿有道伤口，已经化脓，苍蝇围着嗡嗡转。
“小姐，这猫活不成了。”小翠在旁边小声说，“后巷这种野猫多，病了的撑不过冬天。”
苏棠没说话。
她看着小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虽然虚弱，但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她。
像在求救。
她想起那只赖在她现代公寓露台上的橘猫。
“小翠，去拿块干净的布来。”苏棠说。
“小姐？”
“快去。”
小翠跑进屋。
苏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起来。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在她手心微微发抖。
小翠拿来布，苏棠把猫裹好，只露出脑袋。
“我出去一趟。”她站起来，“很快回来。”
“您要去哪儿？这猫……”
“治病。”
苏棠抱着猫，走到后院角落，确认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
【携带活物穿越确认：目标生命体征微弱，穿越消耗能量提升20%】
【是否继续？】
继续。
眼前一花。
现代宠物医院，下午三点。
值班的是个年轻女兽医，姓林，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温柔。她接过苏棠递来的小黑猫时，眉头立刻皱起。
“怎么伤成这样？”她小心检查伤口，“感染很严重，再晚一两天可能就……”
“能救吗？”苏棠问。
“得先清创，然后打抗生素。”林医生抬头，“这猫你捡的？看起来像中华田园猫，但毛色……”
她凑近些，拿起放大镜看猫的毛根和骨骼结构。
“咦？”
“怎么了？”
“这猫……”林医生眼神里露出困惑，“骨骼比例和现代猫不太一样，你看它的颅骨形状，还有耳廓的角度……更接近民国时期老照片里的那种本土猫。”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我在说什么呢？可能是品种比较原始，我先给它处理伤口。”
苏棠坐在外面的等候区，脑子里回响着林医生的话。
民国时期的猫……
她抱来的，可不就是民国猫吗。
一小时后，林医生抱着猫出来。
小黑猫已经清理干净，伤口包扎好，还打了点滴补充营养。毛虽然是湿的，但能看出是纯黑色，四只白爪子格外显眼。
“脱离危险了。”林医生说，“需要住院三天观察。对了，我给它做了基本检查，发现个有趣的事。它的基因型很特别，有几个标记位点和现代猫差异明显。我们医院刚好在做本土猫种基因研究，能留个样本吗？”
苏棠想了想，点头：“可以。”
“太好了！”林医生兴奋，“如果确认是新发现的原始型，这对猫科遗传学研究很有价值！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苏棠看着小黑猫蜷在毯子里的样子，像团煤球。
“煤球。”她说。
“煤球？”林医生笑，“挺形象的。”
苏棠办完住院手续，离开宠物医院。
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两个护士在小声议论：
“林医生说那猫可能是民国血统哎……”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活化石？”
“所以她才那么激动嘛。”
苏棠摇摇头，回家了。
三天后，煤球出院。
伤口愈合良好，精神也好多了。苏棠抱着它回民国，小翠看见干干净净、胖了一圈的煤球，眼睛都瞪圆了。
“小姐！这、这是那只快死的猫？”
“嗯。”
“您给它施了仙法？”
“……算是吧。”
煤球很快适应了老宅的生活。它不爱叫，总安静地蹲在窗台或屋檐上，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苏棠发现，这猫很聪明。
小翠做饭，它会蹲在厨房门口等吃的。苏棠看书，它会跳上桌子，趴在书页边陪她。夜里巡逻，它会在院子里走一圈，然后回来窝在苏棠房门外。
像个小守卫。
正月廿二，晚上。
苏棠正准备睡觉，煤球突然挠门，喵喵叫。
“怎么了？”她开门。
煤球咬住她的裤脚，往外拽。
苏棠觉得不对劲，跟着它下楼，出门。
煤球在前面小跑，时不时回头看她，示意跟上。
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废弃的仓库，煤球停在仓库墙根的破洞口，朝里看，又回头看苏棠。
苏棠凑近洞口。
里面传来微弱的人声。
“……书恒，坚持住……”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是学生？年轻的声音。
她悄悄绕到仓库正面，从门缝往里看。
几个穿着学生装、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被绑在柱子上，正是陈书恒和他的同学。
旁边站着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还有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眼镜。
“陈同学，何必呢？”中年人叹气，“只要你们停止唱那首《觉醒之歌》，停止煽动学生运动，我立刻放人。”
“做梦！”陈书恒啐了一口血沫，“《觉醒之歌》是精神火炬，你们这些走狗，休想扑灭！”
“那就别怪我了。”中年人戴上眼镜，“打断一条腿，看他还怎么游行。”
打手举起棍子。
就在这时——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
煤球不知何时跳上了仓库的横梁，居高临下，弓着背，炸着毛，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团鬼火。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哪来的野猫？”中年人皱眉，“赶出去！”
一个打手去赶，煤球灵巧地躲开，跳到另一个横梁上，继续叫。
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诡异得很。
趁他们注意力被猫吸引，苏棠迅速退开，跑到巷口，正好遇见巡逻的警察，幸亏周凛加强了她住处周围的治安巡逻。
“快！那边仓库！有学生被绑架！”她急道。
警察立刻冲向仓库。
一场混乱后，打手被制服，中年人想跑，被煤球从梁上跳下来挠了脸，惨叫倒地。
陈书恒和同学们得救。
“苏小姐？”陈书恒认出她，“您怎么……”
“我的猫带路来的。”苏棠抱起煤球。
陈书恒看着煤球，再看看被猫挠花脸的中年人，热泪盈眶：“灵猫……这是灵猫啊！”
第二天，《申报》头版头条：《灵猫引路救学子，神迹再现沪上滩》
文章绘声绘色描写：月黑风高夜，爱国学生被歹徒绑架，危在旦夕。一只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猫突然出现，凄厉叫声引来苏小姐，苏小姐又唤来警察，一举擒凶。
“神猫眼如琥珀，能夜视，通人性，必是苏仙子座下灵宠！”文章如此论断。
配图是画家根据陈书恒描述画的素描：一只黑猫蹲在屋顶，仰头望月，眼神凛然。
煤球，一战成名。
“苏氏仙丹研究会”连夜开会，将煤球尊为“护法灵兽”，并决议每月初一十五给沪上所有流浪猫喂食，因为“灵猫降世，众生平等”。
苏棠看着报纸，再看看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的煤球。
煤球感受到视线，抬头看她，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仿佛在说：基操，勿六。
现代世界，一周后。
苏棠正在喂橘猫，现在它每天准时来露台吃饭，苏棠干脆买了猫窝和食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苏棠女士吗？我是‘中华本土猫保护协会’的负责人。我们通过宠物医院的基因样本库联系到您，请问您那只叫‘煤球’的黑猫，现在在哪里？”
苏棠一愣：“怎么了？”
“它的基因样本显示，它属于一种已经绝迹的1930年代沪上本土猫种！”对方语气激动，“这种猫在战乱和城市化中灭绝了，现有的记录只有几张老照片。如果它还活着，对物种保护和基因研究有重大意义！我们能见见它吗？或者，您知道它是否有后代？”
苏棠沉默。
煤球现在在1932年。
它的后代……要等到2024年，那得是曾曾曾孙辈了。
“它……走失了。”苏棠说，“我也在找。”
对方很失望，但还是留了联系方式：“如果找到，一定联系我们！拜托了！”
挂了电话，苏棠看向露台外。
橘猫吃饱了，正躺在阳光下打盹。
她忽然想，如果橘猫去了民国，会不会也引发什么“神迹”？
摇摇头，还是算了。
一只煤球就够了。
有趣的是，煤球似乎真的很享受“双界生活”。
它在民国是老宅的“护法灵兽”，学生和百姓见了都要恭敬避让。它在现代是公寓的“常驻客人”，偶尔苏棠带它来，它就趴在露台上晒太阳，对楼下2024年的车水马龙毫不惊讶。
李默第一次见到煤球时，愣了愣。
“这猫……”
“捡的。”苏棠说，“叫煤球。”
李默蹲下身，伸出手。煤球嗅了嗅，蹭了蹭他的手心。
李默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猫零食，他竟然随身带着。
“你养猫？”苏棠惊讶。
“嗯，以前养过。”李默眼神柔软，“后来……没了，现在每天喂喂野猫。”
苏棠想起他说的前世。也许，那个时代的夜枭，也养过猫？
而在民国，夜枭也见过煤球。
那是个深夜，苏棠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推开窗，看见黑衣身影蹲在墙头，正把一条小鱼干放在煤球面前。
煤球闻了闻，叼走了。
夜枭抬头，和窗内的苏棠对视一眼。
没说话，纵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煤球窝里多了个手工做的小毛线球。
苏棠捡起来看，针脚细密，是深蓝色毛线，和夜枭送她的匕首布包同款。
她笑了。
两辈子，同一个人，对猫，倒是始终温柔。
元宵节后第二十天。
苏棠抱着煤球，窝在现代公寓的沙发里刷手机。
发现微博热搜第三位居然是：#民国灵猫穿越时空#
她点进去。
是一个画手根据《申报》那张素描创作的二次元同人图：民国装束的少女抱着黑猫，站在一道发光的时空之门前。门这边是旧上海滩，门那边是现代都市。
配文：“如果灵猫能穿越，会不会成为两个世界的信使？”
底下评论热闹：
【太太画得好！脑补一万字小说！】
【民国灵猫x现代橘猫，灵兽变人cp嗑起来！】
【只有我注意到画里的小姐姐像之前那个古董女神吗？】
苏棠看着那张图，又看看怀里打呼噜的煤球。
煤球睁开一只眼，瞥了手机屏幕一眼，又闭上。
仿佛在说：人类，大惊小怪。
苏棠放下手机，把脸埋进煤球暖呼呼的毛里。
“煤球，”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网红了？”
煤球：“呼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