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闷热得像蒸笼。纺织厂家属院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苏建国推开家门时,带进来一身汗味和机油味。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公文包比平时沉,里面装的不只是文件,还有一块巴掌大、形状奇异的金属零件。
“回来了?”林秀云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洗洗手,饭马上好。棠棠,去给爸爸倒杯水。”
苏棠应了一声,从自己的小书桌前站起来。她刚在画一幅画,是美术课作业,主题是“我的家”。
画上有爸爸、妈妈、她自己,还有窗台上那盆因为自动浇水装置而长得格外茂盛的茉莉花。
她倒了杯凉白开,端到客厅时,看见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把那块金属零件拿在手里反复端详。
灯光下,零件表面泛着冷硬的银光,形状复杂,有好几个不同角度的曲面和孔洞。
在苏棠的气运视野中,这块零件散发着浓郁的银白色光晕,那是“技术难题”的象征。
光晕表面有细密的灰色纹路,像是某种无形的阻塞。而父亲周身的气运场里,代表“事业进展”的淡金色主线,此刻正被几缕暗红色的焦虑气流缠绕着。
“爸爸,”她把水杯递过去,“这是什么呀?”
苏建国接过水,叹了口气:“厂里新接的订单,陆博士那边要的精密零件。加工了三次,次次不合格。”
他指着零件上一个细小的曲面:“这里,公差要求正负0.005毫米,咱们厂最好的车工王师傅都做不出来。已经报废二十多个了,再这样下去,这批订单可能要黄。”
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苏棠凑近看了看。
零件确实很精密,那些曲面和孔洞的几何关系非常复杂。以1999年的普通机械加工水平,要达到这样的精度,确实困难。
但在她的知识库里,这不算什么。
在第五世那个魔法与西幻的世界,她曾研究过魔法符文的镌刻工艺。
那些符文需要在特定的魔法材料上,以极致的精度刻画能量流动路径。误差稍大,轻则符文失效,重则引发爆炸。
那个世界的符文镌刻师们,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能量最小阻力路径”理论。简单说,就是在刻画前,先用精神力感知材料的能量流动特性,找到最顺滑的路径,然后顺着路径下刀。
而这套理论的核心逻辑,与精密机械加工中的“切削力传递优化”原理,惊人地相似。
都是要顺应势,而不是对抗势。
“爸爸,”苏棠眨眨眼,“这个弯弯的地方,是不是特别难切呀?”
苏建国苦笑:“何止难切。王师傅说,每次切到这里,刀就抖,一抖就超差。试了三种刀具,换了两种切削液,都没用。”
林秀云端菜出来,听见这话,也皱起眉:“那怎么办?陆博士的订单要是做不好……”
后面的话没说,但大家都懂。
陆明远的订单,是苏建国厂子转型的希望,也是这个家经济改善的关键。如果做砸了,不只损失一笔钱,更可能失去这个珍贵的客户。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苏棠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快速运转。
她可以直接告诉父亲“能量最小阻力路径”理论,但一个五岁孩子说出这种话,太可疑了。
得想个更自然的办法。
“爸爸,”她忽然抬头,“明天周末,我能请同学来家里玩吗?”
苏建国愣了一下:“同学?可以啊。你想请谁?”
“刘小胖,张小丽,还有……陈明轩。”苏棠掰着手指数,“陈明轩说他爸爸是工程师,专门修大机器的,可厉害了。”
最后这个名字,是她特意加的。
在她的记忆里,陈明轩是班里最安静的孩子之一,成绩中等,不太爱说话。
但前世偶然听小学同学聚会时提起,陈明轩的父亲陈志远,后来成了中科院院士,专攻精密制造与机器人技术。
1999年,陈志远应该还在某研究所当高级工程师。
如果能让父亲和陈志远“自然”地见面……
“工程师?”苏建国果然来了兴趣,“真的?他爸爸在哪个单位?”
“不知道呀,”苏棠摇头,“但陈明轩说他爸爸的书房里有好多图纸,还有会动的机器人模型!”
她说得天真,但苏建国心里动了动。
第二天周六,上午九点,三个小朋友准时出现在苏家门口。
刘小胖拎着一袋橡皮泥,这是他最近的新宠。张小丽抱着一个洋娃娃,穿着她自己缝的小裙子。陈明轩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里面装了什么不知道。
林秀云热情地把孩子们迎进来,准备了水果和饼干。苏棠把自己的玩具都搬出来,孩子们很快在客厅地板上玩成一团。
大人们坐在沙发上喝茶。
苏建国和陈明轩的父亲陈志远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陈工在哪个单位高就?”苏建国递过茶杯。
“市机械研究所,搞精密制造的。”陈志远接过茶,笑容温和。他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说话不急不缓。
在苏棠的气运视野中,陈志远周身笼罩着一层深蓝色的学术气运,那光芒沉稳而内敛,像深海。更特别的是,那蓝光深处隐隐有金色的智慧光点闪烁,这是真正的研究型人才才有的气场。
“那巧了,”苏建国眼睛一亮,“我们厂最近正好遇到个精密加工的问题……”
他拿出那块零件,简单说了情况。
陈志远接过零件,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这个曲面确实棘手,传统的顺铣逆铣都试过了?”
“都试了,”苏建国叹气,“刀具走到这里就颤振,表面光洁度达不到要求。”
两个男人开始讨论技术细节。
切削参数、刀具角度、夹具设计……术语一个接一个。林秀云听不懂,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苏棠一边和同学们玩橡皮泥,一边竖着耳朵听。
她“看见”,当父亲描述问题时,那块零件上的银白色光晕剧烈波动起来。而陈志远身上的深蓝色学术气运,正试图包裹那团光晕,但总差一点……像是思路卡在某个关键节点。
“爸爸,”苏棠忽然开口,用那种小孩子插话的随意语气,“你们在说那个弯弯的地方不好切吗?”
苏建国转头:“是啊,棠棠。大人在谈工作,你和同学好好玩。”
“可是,”苏棠捏着手里的橡皮泥,她捏的是一条扭曲的蛇,“这个弯弯,和我们幼儿园玩的滑梯好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