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站在讲台上,没有拿花名册,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刚才校长说了,我们学校在改革。七班,是改革试点班之一。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的教学模式,会和别的班不太一样。”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自主探究”。
“在我的班里,我不要求你们每节课都坐得笔直,不要求你们作业一字不差,我要求的是……思考。”
他顿了顿,继续说:“语文课,我们可能用一半时间来讨论一部小说、一篇时评、甚至一首流行歌词。数学课,老师会鼓励你们用不同方法解题。物理化学,会有更多的实验和项目式学习。”
“当然,高考要考的内容,我们也会扎实地学。但我想让你们明白,学习不只是为了考试,更是为了理解这个世界,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大多数学生眼睛发亮,这对习惯了填鸭式教育的他们来说,太新鲜了。
苏棠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听着。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李卫国身上那层土黄色的教育气运,此刻正缓缓扩散,像阳光一样,温暖地笼罩着整个教室。
而那些学生身上的气运,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陈默的淡蓝色数字思维光晕变得更加活跃,赵明远的麦黄色健康气运里,暗红色的伤病气流淡了一些。
其他学生身上,代表“兴趣”的淡金色光点正在增加。
这就是好老师的力量,没有填鸭式灌输知识,而是唤醒学习的乐趣。
排座位时,李卫国用了很特别的方法。
“我们不按身高,也不按成绩,”他说,“大家先随便坐,我们试试看,一周后再调整。”
苏棠随便选了靠窗第四排,是她喜欢的角落位置。
陈默刚好坐在她隔壁,他抱着书包,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像在敲键盘。
巧合的是,赵明远坐在了她后面,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时,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运动员特有的节奏感。
第一周是适应期。
各科老师轮流亮相,介绍课程要求。
大多数老师还是传统的教学风格,但能看出,他们都在尝试改变。
数学老师会在讲完例题后,问“还有没有其他解法”。英语老师会放英文电影片段,历史老师会让学生分组讨论某个历史事件的“如果”。
七班的学生们,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变得活跃。
只有陈默,依然沉默。
他上课很少抬头,不是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就是在桌子下面偷偷摆弄那个掌上游戏机。
但苏棠注意到,他玩的不是游戏,而是某种复杂的逻辑图,节点、连线、箭头,像程序流程图。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陈默又在画图,这次画的是一个社交网络的雏形,用户、关系链、信息流,虽然简陋,但框架已经清晰。
2008年,Facebook刚向全球开放不久,微博还没诞生,微信更是遥远。
在这个时间点,能画出这样的图,已经不是“超前”能形容的了。
“这是什么?”苏棠轻声问。
陈默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他抬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慌:“没……没什么。”
“看着像……人与人的连接方式?”苏棠指着图上的节点。
陈默愣住了:“你看得懂?”
“大概吧,”苏棠笑笑,“像蜘蛛网,每个人是一个点,线是关系。但为什么有的线粗,有的线细?”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陈默的眼睛亮了,那是研究者遇到知音时的光芒。
“因为关系的强度不同,”他语速加快,“亲人、朋友、同学、陌生人……连接的强度和频率都不同,如果能在网上模拟这种关系……”
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很酷的想法,”苏棠说,“但现在的网络,好像做不到这么精细?”
“技术不是问题,”陈默推了推眼镜,“问题是……没人相信这有用。大家都觉得,网络就是打游戏、看新闻、聊qq。”
他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无奈。
苏棠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那是沈星河给她的《科学美国人》,里面有一篇关于社交网络的英文文章。
“这个,”她把杂志推到陈默面前,“你可以看看。虽然说的是国外的网站,但原理差不多。”
陈默接过杂志,翻到那篇文章,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开始颤抖。
“这……这是……”
“我表哥寄给我的,”苏棠随口编了个理由,“他学计算机的,我觉得你可能感兴趣。”
陈默没说话,整个人已经沉浸在文章里。
苏棠也不说话,看着他那层淡蓝色的数字思维光晕,此刻正剧烈地涌动,像解冻的江河。
光晕深处,那些金色的“创新”光点,开始连接、汇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
苏棠收回目光,继续写作业。
下课铃响了。
赵明远收拾书包时,动作有些僵硬,他揉了揉右肩,眉头微蹙。
“你肩膀受伤了?”苏棠回头问。
赵明远愣了一下:“旧伤,以前练体操时留下的。”
“体操?很厉害啊。”
“不练了,”赵明远声音低沉,“伤病太多,改练田径了,但肩膀还是……”
苏棠看着他肩膀位置那几缕暗红色的伤病气流,想了想:“我妈妈认识一个中医,推拿很厉害。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赵明远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用了,队医说慢慢养就行。”
“队医懂竞技体育的伤吗?”苏棠问得很直接。
赵明远沉默了。
“这样,”苏棠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妈妈朋友的诊所地址和电话。你去看看,就说是我介绍的,第一次免费。”
她把纸条递过去。
赵明远接过,看了很久,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苏棠笑笑,“运动员的伤,越早治越好。你还年轻,未来长着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笃定。
因为她“看见”了,在赵明远麦黄色的健康气运深处,有一道极细但坚韧的金色“冠军线”,延伸向遥远的未来。
那道线,现在被暗红色的伤病气流缠绕着。但只要治好伤,它就会挣脱束缚,直冲云霄。
赵明远握紧纸条,用力点头。
放学时,苏棠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把书包甩到肩上,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染成金色。墙上的世界地图在风里轻轻晃动,书架上的书安静地立着。
这是一个普通的教室,但在这里,她这一世的高中生活,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