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第三天,村里还弥漫着泥腥味儿。
王桂花蹲在自家院门口,用簸箕仔细筛着被泡过的玉米。
好粒和发霉的分开,好的还能凑合吃,霉的只能喂猪——可猪圈早被冲垮,猪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都什么事儿……”她忍不住叹气,一簸箕玉米筛完只剩半簸箕好的。
隔壁李大业家更惨。翠花看着泡成一坨的面粉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二十斤白面啊……一口还没吃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李大业强装轻松,被翠花一瞪立马蔫了:“当我没说……”
合作社的损失统计会上,王建军拄着拐杖念清单:“食品厂原料损失八百斤,包装材料全泡汤,三台机器进水;合作社仓库粮食损失三千斤,菌菇种子坏一半……”总计六千五百块的损失数额让全场沉默。
胡三爷敲敲烟袋:“年年发水年年损失。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好不容易攒点家当,一冲又回到解放前。”
“所以不能这么认命。”盛屿安站起身,黑板上落下两个字:保险。
“保险?啥是保险?”村民们面面相觑。
盛屿安随手拿起李大业家泡水的面粉袋:“简单说,就是平时交点小钱,受灾时保险公司赔大钱。比如一年交十块,保一千块财产,发大水就赔你。”
“十块保一千?”李大业眼睛发亮,“那要是没灾呢?”
“没灾就当买个安心,总比损失惨重强。”盛屿安目光扫过众人,“某些人不是常吹牛说自己运气好吗?要不今年先别保,试试水?”
李大业脖子一缩:“我可不试!”
翠花拧他胳膊:“刚才谁眼睛发光来着?十块钱都舍不得,真要受灾你哭都来不及!”
合作社率先投保。县保险公司郑业务员推着眼镜算账:“粮食保三万斤,机器五台……一年保费五百六,保额五万。”
王桂花一拍大腿:“保!这次损失六千,有保险能赔回五千,这账谁算不明白?”
动员村民时,盛屿安带着韩静先从损失最重的几户入手。
李大业掰着手指算:“面粉二十块,两只鸡十块,家具维修十五块……总共四十五块没了!”
“要是参保,你家财产值五百,一年保费五块。”盛屿安笔尖一点,“这次要是参保,五块钱能换回四十块赔偿。”
“这么划算?”李大业激动搓手,被翠花瞪回去:“刚才谁嘀咕十块钱太贵的?”
“我错了我错了……保!必须保!”
王桂花更爽快:“就跟存钱防病一样,平时省一口,急时不犯愁。”她指着自家泡水的家具,“我可不想下次发水再捶胸顿足。”
胡三爷最谨慎:“保险公司真不赖账?”
盛屿安亮出盖着国徽公章的红头文件:“国家作保,比某些人的嘴靠谱多了。”说着瞥了眼刚才嘀咕“保险公司是骗钱”的村民,对方顿时缩脖子。
韩静细心解释:“您老保个意外险,一年两块,摔着碰着能报销。”
“两块?”胡三爷笑了,“比赶集买肉还便宜,保!”
一个月后理赔款到账时,全村沸腾了。
李大业捏着四十块赔付款手直抖:“真、真赔啊?”
郑业务员笑道:“白纸黑字盖着章,还能骗你不成?”
王桂花直接把八十块存进合作社:“扣明年保费!我可不想下次受灾再眼巴巴等救济。”
那些没参保的村民坐不住了,纷纷涌到合作社:“现在参保还来得及不?”
盛屿安边填表边打趣:“某些人不是说要等着看保险公司跑路吗?现在是谁着急上火?”
李大业凑过来悄声问:“盛老师,保险能保结婚不?万一翠花反悔……”
“想得美!”翠花揪着他耳朵往外拽,“对你不好才是最大风险!”
笑声中,灾后的阴霾渐渐消散。合作社总结会上,盛屿安望着焕然一新的村貌说道:“保险不是咒灾,是防灾。咱们修渠、固堤、买保险,为的是把日子过踏实。”
胡三爷敲敲烟袋接话:“我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听天由命不如自己挣命。”
夕阳下,村民们清理淤泥、加固河堤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汪七宝领着自卫队排查隐患,王桂花组织妇女学习防灾知识,孩子们在新建的操场追逐嬉闹。
盛屿安和陈志祥并肩站在合作社二楼,望着这片重焕生机的土地。
“你猜现在村里谁最后悔?”盛屿安轻笑,“是那些当初死活不投保,现在看着别人领赔付款眼红的人。”
陈志祥揽住她肩膀:“还好你当初坚持。”
“那当然,”盛屿安挑眉,“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仇必报,有福必享。老天爷敢发大水,我就敢带全村讨回来!”
夜色渐浓,新装的电灯次第亮起。那些曾经被洪水吞噬的角落,正被一种更明亮的光照亮——那是由决心、智慧和团结点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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